王半截和王抠门俩人心头一紧,刚想撒腿再跑,却见那汉子把扁担往地上一放,挑眉打量着他俩:“看你俩这样子,裤腿都磨破了,不像坏人,倒像是被人追着讨债的倒霉蛋。”
王抠门疼得龇牙咧嘴,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,话都说不利索:“大……大哥,您真是火眼金睛!我们就是……就是遇着点麻烦,被人追得屁滚尿流。”
王半截眼珠一转,那股子鬼机灵劲儿就冒出来了,他凑上去嬉皮笑脸,声音却压得低低的:“大哥,实不相瞒,我俩兜比脸都干净,一分钱没有,我哥还牙疼得直蹦跶,您行行好,指条活路呗!回头我俩要是能翻身,肯定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!”
那汉子闻言,低头瞅了瞅王抠门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脸,又瞅了瞅俩人沾着泥点子的裤脚,点点头乐了:“巧了,我就是这村里的牙医,专治牙疼。看你俩这可怜样,跟我走,免费给你哥治治,不收一分钱。”
王抠门一听“免费治牙疼”,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,也顾不上害怕了,拽着王半截的胳膊就往汉子身后钻:“大哥您就是活菩萨!快!快带我去!再晚我这半拉脸都要废了!”
俩人七拐八绕,跟着汉子钻进村头一间茅草顶的小铺子,门口挂着块掉色的“祖传牙医”木牌子,风一吹吱呀乱晃。刚进铺子,王抠门一张嘴想喊疼,一股混杂着香灰烟火气和鸟粪酸腐味的怪味就直扑出来,熏得牙医下意识拿手扇了扇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哎哟喂!你这嘴里塞了啥破烂玩意儿?比俺家猪圈的味儿都冲!”
王抠门脸一红,吭哧吭哧说不出话,王半截在旁边挠着头陪笑:“嗨,别提了,遇着个卖神药的老太太,说是香灰能治牙疼,结果钱没花,罪受大了!”
牙医哭笑不得,搬来小板凳让王抠门坐下,又端来一碗温水:“先漱漱口!漱三遍!不然我这铺子今儿个都没法开门做生意了!”
王抠门吭哧吭哧漱了好几遍,才勉强淡了点味。牙医掰开他的嘴,拿镊子一扒拉,只见牙洞里还嵌着不少黄乎乎的香灰末子,混着点黑乎乎的鸟粪渣子,看得直皱眉:“你这是牙疼糊涂了?香灰鸟粪都敢往嘴里塞,嫌命长啊?”
他一边数落,一边拿细竹签小心翼翼地把牙洞里的脏东西一点点挑干净,又敷上一层碧绿的草药膏。那药膏凉丝丝的,一敷上去,王抠门就觉得钻心的疼减轻了大半,舒服得差点哼出声:“哎哟!舒坦!比吃了蜜都舒坦!大哥您这手艺,绝了!”
“这药膏是薄荷和马齿苋熬的,消炎止疼最管用,”牙医一边收拾家伙,一边接着数落,“以后别信那些江湖神药,都是骗人的把戏!有那功夫,不如来我这茅棚子,好歹是正经方子!”
王半截在旁边千恩万谢,恨不得当场给汉子磕个头:“大哥您放心!以后我俩再牙疼,指定第一时间找您!绝不再信那些老太太的鬼话!”
俩人正说着话,突然听见铺子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喊骂声,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——是看瓜老汉,还有两个陌生的大嗓门!
王半截吓得一哆嗦,拽着王抠门就往铺子后头钻,嘴里还不忘嘀咕:“坏了!那三个活阎王追来了!哥,快跑!这次要是被逮住,咱俩的皮都得被扒下来!”
牙医指了指铺子后门,压低声音说:“别慌!后门通着村外的玉米地,你们从那跑,我帮你们拦一会儿!就说没见着你们!”
俩人顾不上多说,对着牙医鞠了一躬,转身就从后门冲了出去。刚跑没几步,就看见巷口拐过来三个人影——看瓜老汉拎着锄头跑在最前头,后面跟着俩汉子,手里攥着杀猪刀的正是张屠户,另一个黑黢黢的高个子,就是被他俩坑过两次的大汉!
张屠户眼尖,一眼就瞅见他俩,扯开嗓子吼:“王抠门!王半截!别跑!偷我的肉、偷我的鞋,还顺走我姐的馍,今儿个非得把这笔账算清楚!”
大汉也瓮声瓮气地跟着吼,声音里满是憋屈和愤怒:“还有我!你们俩小兔崽子拿我当枪使,诓走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,赶紧还我!不然我拆了你们的骨头!”
看瓜老汉更是气得胡子翘,抡着锄头往前冲:“兔崽子!偷我瓜掏我鸟窝,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!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!”
俩人被这三个活阎王追得屁滚尿流,王抠门腮帮子还隐隐作痛,却不敢放慢脚步。王半截一边跑,一边眼珠子滴溜溜转,一肚子馊主意就跟冒泡似的往外冒,他拽着王抠门拐进一条更窄的田埂小路,压低声音贱兮兮地笑:“哥,咱俩跑不过这三个阎王,得骗!李家坳离这儿两三天的脚程,咱先把他俩诓上道,半路再甩了!保管让他们哭都找不着调!”
他扭头冲着追过来的张屠户和大汉喊,声音喊得震天响,还带着一股子真诚:“张屠户!别追了!我俩真没钱!但我俩有个亲姐!叫李桂兰,是李家坳的俏寡妇,手里有钱得很!你们跟我们去,不光能要回账,还能有机会当姐夫!又得钱又娶媳妇,这买卖划算不?”
这话一出,张屠户脚步顿了顿,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。可旁边的大汉却连连摆手,往后缩了缩脖子,一脸警惕地嘟囔,眼神里满是后怕:“别信!这俩小兔崽子鬼话连篇!前两次坑得我差点连裤衩都当了,指定没好事!”
张屠户一听,立马拍了拍大汉的肩膀,晃了晃手里的杀猪刀,刀刃反光晃得大汉眯起了眼,他胸脯拍得震天响:“怕什么!有我在!他俩敢耍花样,我这杀猪刀可不是吃素的!到时候分账我多给你一成,保准亏不了你!”
大汉瞅着那明晃晃的杀猪刀,又听着分账的话,心里的动摇劲儿就上来了,磨磨蹭蹭地挪着脚,没再吭声。
张屠户又一把拉住还想往前冲的看瓜老汉,拍着胸脯说:“大爷,您老腿脚不利索,李家坳远得很,您就在这等着,我俩去去就回!保准把账要回来,分您一份!”
看瓜老汉琢磨着不用跑腿还能拿钱,立马停下脚步,扛着锄头,气哼哼地站在原地:“行!我信你一回!要是敢骗我,我连你一起收拾!”
王半截见他俩上当,心里暗爽得不行,脸上却装出一副急火火的样子,扯着嗓子喊:“快跟上来啊!晚了我姐真走了!”
他拽着王抠门,专挑那些弯弯绕绕的田埂小路走,一会儿拐进玉米地,一会儿钻进黄豆田,脚下的路越走越偏。张屠户和大汉满心都是俏寡妇和白花花的银子,哪顾得上分辨路对不对,只顾着在后面催:“快点!磨磨蹭蹭的干啥!别让你姐跑了!”
这一路走了小半天,王半截瞅准一片密不透风的高粱地,突然拽着王抠门往里一钻,俩人猫着腰,顺着田埂七拐八绕,专挑高秆庄稼地钻,仗着对地形的熟悉,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张屠户和大汉追出老远,才发现前面空空如也,连个人影都看不见。俩人这才反应过来,气得直跺脚,张屠户骂骂咧咧:“他娘的!又被这俩小兔崽子骗了!这才走了多远,连个村子影子都没见着!”
大汉更是气得直拍大腿,蹲在地上直叹气:“我的血汗钱啊!又上了这俩鳖孙的当!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俩人骂了半天,只能硬着头皮,朝着王半截俩消失的方向瞎走。走了两三天,路终于渐渐清晰起来,快到李家坳地界时,他俩一路打听,总算碰到个过路的,正是村头老王。
张屠户赶紧凑上去,堆着笑问:“老哥,打听个事儿,这李家坳的李桂兰家,往哪走啊?”
村头老王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番,指了个方向,慢悠悠地开口。
而另一边,王半截和王抠门早就绕回了隔壁邻县,正蹲在路边啃着偷摸买来的窝头,笑得前仰后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