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抠门和王半截撒开腿往邻县狂奔，身后张屠户和大汉的骂声越来越远，俩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蹲在路边的土坡上直喘。
“哥，那俩老小子指定得追过来！”王半截抹了把额头的汗，贱兮兮地笑，“不过咱跑快一步，他们就得慢一步！”
王抠门瞥了他一眼，摸出兜里仅剩的几张毛票晃了晃，眼珠子一转：“慌啥？先歇口气，看他俩到底想干啥。”
话音刚落，就见张屠户和大汉喘着粗气拐过弯，四个人撞了个正着。空气瞬间僵住，张屠户梗着脖子瞪着俩兄弟，大汉也撸起袖子，一副要算账的模样。
王抠门和王半截心里咯噔跳，笃定这俩是追过来要债的，大气都不敢出。四个人就这么干杵着，土坡上静得只听见彼此呼哧呼哧的喘气声，约莫两分钟的光景，连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王抠门实在扛不住这僵死人的气氛，硬着头皮没话找话，眼睛瞟着远处的田埂，声音都有点发飘：“这……这跑的，腿肚子都转筋了，嗓子眼干得能冒火。”
王半截赶紧顺着话头接，纯粹是紧张得瞎扯：“可不是嘛！跟上次在李家坳，蹭完桂兰家的玉米饼子跑路一个样！”
王抠门顿了顿，像是突然想起啥，又像是没话找话凑数，慢悠悠开口：“说起来，刚才瞅着田埂那边走过去俩人，瞅着架势，倒像是桂兰家的亲戚似的。”
王半截眨巴眨巴眼，也顺着往田埂那边瞟，半点没走心：“哦？有这事儿？我咋没看清？”
王抠门捻了捻衣角，随口胡诌：“一个看着像远房表叔的模样，一个瞧着也挺面生，估摸着也是沾亲带故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才慢悠悠把话头拽回李家坳，语气里全是闲聊的随意：“说起来，上次咱在桂兰家蹭饭，不也撞见她家来俩生人嘛？跟刚才这俩人的架势，倒有几分像！”
王半截一拍大腿，也是瞎搭腔：“对呢对呢！咱光顾着啃饼子，都没细看长啥样！现在这么一说，还真有点像！”
俩人这几句碎嘴，全是没话找话的废话，压根没往别处想。可张屠户和大汉一听，眼睛瞬间亮了，对视一眼，心里都炸开了花——这俩小子见过桂兰家的亲戚！还能认出模样！这不就是现成的搭桥人嘛！
又僵了半晌，王抠门估摸着蹲得腿麻，故意拉长了调子：“哎哟，跑这半天，膀胱都要憋炸了，我去那边松快松快！”
他说着就往土坡东边的矮树丛挪，步子迈得慢悠悠的。
这话刚落，大汉眼皮子一跳，也跟着起身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巧了，叔也憋得慌，一块儿去，省得你小子迷路。”
俩人一前一后钻进树丛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离张屠户和王半截老远，这地界僻静得很，连虫鸣都听得清。
这边人影刚没，张屠户就跟猫抓心似的，朝王半截使了个隐晦的眼色，又朝西边的石头堆努了努嘴。王半截心领神会，假装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跟着张屠户往那边挪，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树丛里，大汉先是左右瞅了瞅，确定没人听墙根，才搓着手凑到王抠门跟前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：“小子，叔问你个事儿，你……你知道李桂兰不？叔想请你帮个忙，求个亲事儿。”
王抠门心里咯噔一下，立马反应过来——敢情这老小子不是来要债的！心里乐开了花，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，皱着眉叹气道：“叔啊，这事儿可不简单。”
另一边石头堆旁，张屠户也压低了嗓门，拽着王半截的胳膊急急道：“我瞅你俩机灵，帮叔个忙，李桂兰那事儿，你俩能不能搭个桥？”
王半截挤眉弄眼，故意卖关子：“张叔，这事儿可不轻，李桂兰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他这话还没说完，就见王抠门和大汉从树丛里钻了出来，俩人脸上都挂着若无其事的笑，仿佛刚才啥也没说。四个人又凑到一块儿，谁都没提刚才的悄悄话，眼神飘来飘去，各揣各的鬼心思。
王抠门清了清嗓子，先开口打破沉默：“既然都歇够了，咱就各忙各的吧！我随便溜达溜达，半截你也别乱跑。”
这话正合了俩长辈的意。等王抠门和大汉走远，王半截才拉着张屠户嘀咕：“张叔，娶媳妇得讲排场！你得先置一身大红新郎服，这邻县的裁缝铺手艺好，我帮你挑，保准让桂兰瞅着顺眼！”
张屠户正有此意，立马咬着牙掏了十块块票，千叮万嘱要选好料子。王半截揣着钱，转身就找了家最便宜的裁缝铺，扯了块粗红布赶制了一身新郎服，剩下的票子全塞进了自己腰包。
另一边，王抠门也对着大汉拍胸脯：“叔啊，想娶李桂兰，礼数得到位！一身体面的新郎服是标配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，不贵还排场！”
大汉连连点头，赶紧把八块块票递过去。王抠门和王半截一个路子，买了身粗布红衣，余下的钱也落了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