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桨搅着河水哗哗响，顺流往凉水渡漂了小半炷香的工夫，两岸的树影往后退得越来越快，风里裹着河泥和青草的腥气。王半截扒着船篷缝瞅了又瞅，见后头连个船影子都没有，还是忍不住缩回来，扯了扯王抠门的袖子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哥，咱这么往下游晃，要是那张屠户和傻大个儿真咬着不放，追上来咋办？”
王抠门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，扭头瞅他一眼，嘴角咧出个贱兮兮的笑，眉毛都挑到了脑门子上：“慌啥？你当哥的脑子是摆设？办法早就想好了！”
王半截眼睛一亮，赶紧往他跟前凑了凑，耳朵都快贴到他嘴上了：“啥办法？哥你快说！”
“这叫一石二鸟，调虎离山！”王抠门往他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，疼得王半截龇牙咧嘴，他却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，“咱先顺着水往下漂，把那俩憨货的魂儿勾到下游去。等到了凉水渡，咱立马换船折返，杀回邻县郊外的老瓜田！他俩就算长了八条腿，也想不到咱敢玩灯下黑！”
“那……那这一石二鸟，是哪两只鸟啊？”王半截揉着脑门子，一脸的好奇。
王抠门往瓜地方向抬了抬下巴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坏水：“头一只鸟，就是那守瓜田的老汉！咱去了就说，当初偷瓜的钱早给张屠户了，特地来问他收到没——咱要是没给钱，敢去他瓜地自投罗网？这话一出口，老汉一准信！”
他顿了顿，故意压低声音，凑到王半截耳边，笑得更贼了：“咱再添把火，就说那张屠户和那傻大个儿，把你的瓜钱分了！俩人凑着钱，准备一起娶亲呢！你说老汉听了这话，不得气得扛着锄头追他们八条街？这就是调虎离山！”
王半截一听，拍着大腿差点笑出声，赶紧捂住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：“哥，你太损了！这谎编得，比真的还真！那俩憨货要是知道，不得气歪鼻子？”
“要的就是这效果！”王抠门白他一眼，继续说道，“第二只鸟，就是那片沙瓤西瓜！老汉一走，瓜地没人管，咱先抱俩最大的，蹲瓜棚后头啃个够，甜水顺着下巴颏流，那叫一个舒坦！剩下的摘一挑子，挑去镇上卖了换盘缠！咱揣着钱躲起来，看那仨人在下游狗咬狗，这不就是一石二鸟？”
王半截搓着手，咽了口唾沫，眼睛都直了：“哥，咱可得挑那熟透的！一拍砰砰响，红瓤黑籽，咬一口能甜掉牙的那种！到时候卖了钱，咱能不能先买俩烧饼夹肉？这一路颠颠晃晃，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！”
“出息！”王抠门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，却也忍不住咂咂嘴，“先顾着正事！等卖了瓜，烧饼夹肉管够！赶紧喊艄公，别误了时辰！”
王半截立马抻着脖子朝船外喊，嗓门大得能惊飞河边的水鸟：“老丈！老丈！前头凉水渡停船嘞！咱要上岸！”
艄公正蹲在船头抽烟袋，闻言应了一声，将烟锅子在船帮上磕了磕，船桨往水里一插，借着水势轻轻一转，船就慢悠悠地朝着岸边的浅滩靠过去。
岸边的凉水渡就几间歪歪扭扭的茅草棚，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缺腿的长凳，几个挑担子的货郎正歇脚喝水，见着他们的船靠岸，都抬眼瞅了瞅。
王抠门拽着王半截的胳膊，俩人猫着腰，贼兮兮地扫视一圈，一眼就瞅见渡口边泊着一条往回走的空船，船家正坐在船尾打盹。
“瞧见没？”王抠门压低声音，朝那船努了努嘴，“就那条，咱赶紧过去，别让旁人瞅出破绽。”
王半截连连点头，俩人下了船，也不敢多耽搁，踩着河滩上的鹅卵石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条空船跑，裤脚都溅上了泥点子。
跑到船边，王抠门拍了拍船家的肩膀，脸上堆着笑：“老哥，劳烦送咱哥俩回邻县郊外，价钱好说！”
船家揉着眼睛醒过来，打了个哈欠，瞅了瞅他俩，又瞅了瞅下游的方向，嘟囔道：“这会儿往回走？不怕遇上水匪？”
王半截赶紧接话，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：“家里有急事，急事！”
船家也不多问，摆摆手：“上来吧，凑活坐一程。”
俩人麻溜地跳上船，缩在船篷里，看着凉水渡的茅草棚子越来越远，下游的河道渐渐没了踪影，齐齐松了口气，又忍不住相视一笑，眼里满是坏水。
王抠门摸了摸肚子，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：“等会儿啃西瓜，咱一人一个，谁也别抢。”
王半截咂着嘴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：“那必须的！咱得挑最大最甜的！”
船桨又开始搅动河水，朝着邻县郊外的方向慢悠悠驶去，风里的腥气渐渐淡了，反倒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西瓜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