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桨搅着河水慢悠悠往邻县郊外晃,风里那股西瓜甜香越来越浓,勾得王半截坐立不安,隔一会儿就扒着船篷缝往外瞅,嘴里还不停嘟囔:“哥,老瓜田指定就在前头了!这香味儿,闻着就知道西瓜熟得能淌甜水!”
王抠门正捻着胡子琢磨待会儿的“表演细节”,被他吵得心烦,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:“急啥?船到岸自然就到了!待会儿见了老汉,你少说话多配合!他一准认得咱俩,咱就得顺着他的火气,把张屠户那浑蛋架上去!”
王半截揉着后脑勺,忙不迭点头:“知道知道!台词我都背熟了!就说咱哥俩偷瓜被逮,赔的钱托张屠户转交,结果那小子和傻大个儿把钱分了娶亲!保管说得有鼻子有眼!”
说话间,船就靠了岸。岸边就是老汉瓜田的篱笆墙,墙根下爬着绿油油的瓜藤,梢头还坠着几个拳头大的小西瓜,棚子外头插着根竹竿,竹竿上飘着块破布,风一吹,破布呼啦作响。
兄弟俩下了船,刚走到棚子跟前,就见皮肤黝黑的老汉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根草绳捆西瓜。老汉抬头瞅见他俩,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,眼睛瞬间瞪圆了,手里的草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“好啊!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!”老汉噌地一下站起来,指着他俩的鼻子就骂,“前几天偷我瓜的就是你们吧!我瞅着背影就眼熟!还敢送上门来!”
王半截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,王抠门却赶紧上前,脸上堆着一脸“愧怍又委屈”的笑,连连作揖:“大爷!大爷息怒!咱哥俩今儿来,就是特地给您赔罪,还来揭发一桩亏心事的!”
“赔罪?我看你们是又想来偷瓜!”老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弯腰就要去捡脚边的锄头,“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!”
“别别别!”王抠门赶紧摆手,声音都带着哭腔,“大爷您听我说!咱哥俩偷了您的瓜,心里一直过意不去!当场就凑了几块钱,托张屠户转交给您!他拍着胸脯保证,说一定把钱送到您手上,还说您是厚道人,肯定能饶过咱!”
老汉的动作顿住了,狐疑地打量着他俩:“张屠户?他是答应过帮我讨要偷瓜的赔偿钱!可我左等右等,连个票子的影子都没见着!”
王半截见老汉松口,赶紧挤上前,脸上满是愤愤不平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就是啊!咱也以为他送来了!结果昨儿个在凉水渡,咱瞅见他和那傻大个儿蹲酒馆里喝酒,俩人嘀咕说,把您的瓜钱分了!还说要凑着钱一起娶亲,一个娶东村的寡妇,一个娶西街的俏媳妇!”
“可不是嘛!”王抠门立马接话,捶胸顿足的模样演得十足,“咱哥俩一听就急了!这钱是赔您瓜的,哪能让他俩昧了去娶亲?这才特地绕路过来,一是给您赔罪,二是揭发那俩浑蛋的勾当!您说他俩缺德不缺德!”
老汉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,刚才的火气全转到了张屠户身上,抓起锄头就往肩上扛:“好你个张屠户!竟敢昧我的血汗钱!看我不拿锄头追着你俩打!”
说着,老汉就气冲冲地往凉水渡的方向跑,一边跑一边骂,嗓门大得震得瓜叶子都直晃。
看着老汉的身影越跑越远,王半截再也忍不住,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大笑:“哥,你太牛了!这老汉,三两句就被咱诓得团团转!”
王抠门得意地挑了挑眉,抬脚就往瓜田里走,眼睛瞅着满地圆滚滚的西瓜,笑得合不拢嘴:“少废话!赶紧挑西瓜!挑最大最甜的!先啃个够,剩下的咱挑去镇上卖钱!”
王半截一听,立马爬起来,搓着手就往瓜田冲,嘴里还喊着:“我要挑那个拍着砰砰响的!那个肯定沙瓤!”
兄弟俩钻进瓜田,专挑那些表皮泛着沙纹、拍着咚咚响的熟瓜,没一会儿就摘了两大抱。俩人找了个阴凉的棚角,一人抱一个西瓜,用拳头“嘭”地砸开,红瓤黑籽露出来,甜香扑鼻。
他们蹲在地上,狼吞虎咽地啃着,甜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也不管。王半截啃得满脸都是瓜瓤,含糊不清地说:“哥,这瓜比上次偷的还甜!等卖了钱,加上咱从张屠户那儿诓来的钱,够咱去镇上馆子搓一顿了!”
王抠门啃着瓜,眼睛转了转,心里盘算起小九九:“何止搓一顿!咱把这些瓜拉到西郊码头去卖,那儿船来人往的,保准卖得快!到时候咱揣着两沓票子,吃香的喝辣的,潇洒个十天半月!”
俩人越说越兴奋,三下五除二啃完手里的瓜,又摘了几十个西瓜,用草绳捆成两大担。他们吭哧吭哧地把担子扛到岸边的船上,船家瞅着这两大担西瓜,忍不住打趣:“你们俩这是把人家瓜田搬空了?”
王抠门嘿嘿一笑,塞给船家一块钱:“老哥,劳烦送咱去镇上!”
船家收了钱,也不多问,撑起船就往镇上的方向驶去。船行水上,瓜香飘了一路,兄弟俩坐在船板上,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县城轮廓,脸上都笑开了花,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票子揣进了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