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干。
“嗯。”夏寒往火堆里添了块松脂，“他太急，太想报仇，反而容易冲动。你不一样，你看着冷，心里却比谁都稳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上次在落雁坡，你明明可以自己跑，却非要回去救老文书……换了原主，未必会那么做。”
高天宇没说话，只是把树枝插进火堆旁的土里。他想起现代的教官说过，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，可来到这个乱世，他却越来越像个“感情用事”的人。或许是赵麻子的粗话，或许是荣华的依赖，或许是夏寒藏在冷脸下的关心，一点点磨掉了他身上的冷硬。
溶洞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，很轻，却瞒不过高天宇的耳朵。他瞬间握紧格斗刀，夏寒也抽出了长刀，两人交换了个眼神，动作一致地挡在荣华身前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，能看见个佝偻的身影，背着个大药篓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正是老药婆！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高天宇又惊又喜，收了刀迎上去。
老药婆把药篓往地上一放，喘着粗气：“还不是担心你们这群小兔崽子！”她往夏寒身边凑了凑，看见她肩头的伤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，“胡闹！箭头有毒都不知道？再晚点处理，这条胳膊就废了！”
她从药篓里翻出个布包，里面是些黑色的药膏，散发着奇异的腥气：“这是‘解箭毒’的，我特意在黑风岭采的，快敷上。”
夏寒乖乖伸出胳膊，任由老药婆摆弄。老药婆的动作很糙，却异常熟练，一边敷药一边骂：“让你们别跟高棣硬拼，偏不听！赵麻子那老东西……唉……”
提到赵麻子，溶洞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。荣华睡得不安稳，嘴里哼唧了两声，往羊皮袄里缩了缩。
老药婆叹了口气，从药篓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麦饼：“吃点东西吧，我从落雁坡带的，还有点余温。”
麦饼带着麦香和芝麻的味道，高天宇咬了一口，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在这冰冷的溶洞里，在这绝望的乱世里，这点带着余温的麦饼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。
老药婆看着他们吃饼，突然说：“高棣的人在黑风岭外围扎营了，看样子是想困死咱们。但他不知道，黑风岭有条密道，能通到瘴气林的另一边，那里离镇西将军的驻地更近。”
高天宇和夏寒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。
“密道在哪？”高天宇问。
老药婆往温泉后的石缝努了努嘴：“就在那账册后面，推开最里面的那块石头，就能看见。”她笑了笑，露出豁了颗牙的嘴，“老文书早就算到有这一天，去年就跟我说过，让我必要时带你们走这条路。”
原来，早就有人为他们铺好了路。
高天宇看向石缝的方向，仿佛能看见那本账册安静地躺在里面，上面的字迹，不仅记着高棣的罪，还记着这些在乱世里互相扶持的人，记着那些不肯熄灭的暖意。
温泉的水汽又开始弥漫，溶洞里的火光明明灭灭，映着每个人的脸。外面的风雪还没停，高棣的人还在搜山，但此刻，溶洞里的每个人都觉得，心里那块被赵麻子的死压着的石头，好像轻了些。
或许，这乱世再冷，只要还有人记得彼此，还有人愿意为对方多走一步，就总有熬过去的那天。
就像这溶洞里的温泉，哪怕藏在最深的黑暗里，也总能冒出属于自己的暖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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