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木拐杖敲击冻土的声音，在雪地里传出很远。陈老丈佝偻着背，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，哈出的白雾在他花白的胡须上凝成霜，像挂了圈细碎的冰碴。他的陷阱设在溪谷对岸的矮树丛里，那里常有野鹿出没，若是运气好，能逮着只肥的，够高天宇他们带在路上吃。
雪下得更密了，把脚印填得只剩浅浅的凹痕。陈老丈回头望了眼木屋的方向，炊烟已经淡了，像根快被风吹断的线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哨——那是儿子生前用的，说吹三声是“平安”，吹五声是“遇险”，可儿子去修粮仓的那年冬天，这哨子就再没响过。
“吱呀——”
头顶的枯枝突然断裂，积雪扑簌簌往下掉。陈老丈猛地抬头，看见几个黑影从树上跳下来，铁甲在雪光里泛着冷光，臂上的狼头刺青狰狞得像要扑过来。为首的是个独眼，手里的弯刀在雪地里拖出道白痕，刀尖还滴着血。
“老东西，看见两个生人没？”独眼的声音像磨过的铁皮，带着股血腥味。
陈老丈攥紧拐杖，指节泛白：“什么生人？这山里除了我，就只有野兽。”
独眼冷笑一声，弯刀挑起他的衣襟：“少废话！穿黑衣服的，背个孩子，手里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显然在想什么，“手里可能揣着个油布包。”
油布包！陈老丈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那是高天宇藏在怀里的东西，看来真是高棣的人在找他们。他往溪谷的方向退了退，脚下的冰面咯吱作响：“没看见，我这就回家，你们别挡路。”
“站住！”独眼突然喝住他，目光落在他沾着草药渣的袖口上，“这是退烧草，你家有人病了？”
陈老丈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他想起高天宇说的“罪证”，想起那些被填进矿坑的后生，突然把心一横，转身就往溪谷跑：“我不知道！你们别过来！”
弯刀破空而来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，钉在旁边的树干上，震落一片积雪。独眼的笑声在身后响起：“看来是藏在你家了！搜！”
陈老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突然吹起了铜哨——不是三声，也不是五声，而是急促的长音，像濒死的狼嚎，在溪谷里荡开层层回音。
木屋中的高天宇猛地睁开眼。那哨音他认得，是陈老丈出门前说的“遇险信号”！他抓起短刀就往门外冲，荣华也被惊醒，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，小脸煞白。
“宇哥！等等我！”
高天宇没回头，他听见溪谷方向传来闷响，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，紧接着是独眼的怒骂：“老东西，还敢跳冰！给我捞上来！”
雪地里，几个铁甲兵正往溪谷里扔绳索，冰面已经裂开，泛着黑绿的水色。高天宇的眼睛瞬间红了，他摸出赵麻子留下的最后半包黑火，往雪地里一滚，躲在棵老松后。
“荣华，往密林跑！”他低吼，声音因愤怒而发颤，“去找老药婆，说我……”
“不！”荣华抓住他的衣角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我跟你一起！”
高天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他猛地把荣华往密林里推：“听话！账册在你身上，比什么都重要！”他塞给少年一把短刀，“用这个防身，记住，别回头！”
荣华踉跄着退了几步，看着高天宇冲向溪谷的背影，突然哭出声：“宇哥！你要活着！”
高天宇没回头，他将黑火包缠在短刀上，用火星燎着引线，在雪地里弓着身子狂奔。独眼的人已经发现了他，弯刀劈过来时带着风声，他猛地侧身，刀面擦着他的肋骨划过，带起道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