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茶盏,用袖子擦去剑鞘上的血,动作很慢。
与此同时,琼林苑外百米处的茶楼二层。
窗边坐着个白衣青年,银发用玉冠束着,一双眼睛也是银色的——不是苍老的白,是那种冰冷的、无机质的银。他面前摆着个罗盘,罗盘中心不是指针,是一团浮动的星辉。
此刻,星辉正在剧烈颤动。
“少阁主,”身后黑袍人低声道,“波动来自琼林苑方向,强度……三品异常。”
林星河没说话。
他盯着罗盘,银眸里倒映着那片混乱的星辉。良久,他伸手在罗盘边缘一抹,星辉凝成一行小字:
【坐标:皇城琼林苑。波动类型:规则外干涉。关联个体:萧千澈(五皇子)】
“有趣。”林星河轻声说,“一个被预言‘庸碌终生’的皇子,能引发规则外波动?”
“要回禀阁主吗?”
“不急。”林星河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放长线,才能钓大鱼。继续监测,记录所有与他接触之人——包括那位凌仙子。”
“是。”
黑袍人退下。
林星河望向窗外,视线穿过长街,仿佛能看见那座皇子府邸。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残忍的笑。
“逆命者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一代的逆命者,终于出现了么?”
天色渐暗。
皇子府,寝殿。
萧千澈屏退所有人,包括哭红眼的福海。门关上,他脸上的醉态、痛苦、荒唐,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。
他走到铜镜前,脱去那身沾满酒渍血污的锦袍。手臂上那道剑痕已经不流血了,伤口很浅——凌清雪到底留了手,或者说,她察觉到了异常,没下死手。
“金丹期的剑气……”萧千澈对着镜子检查伤口,指尖拂过皮肉翻卷处,“放在前世,够把我切成八段了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低,带着某种压抑多年的疲惫,又混着一种奇异的兴奋。
九年了。
从那个雨夜醒来,发现自己成了九岁的五皇子,已经九年。九年装疯卖傻,九年韬光养晦,九年把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身份一点点缝合。
直到今天,第一次真正“测试”。
测试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,测试那些所谓“仙人”的警觉性,测试自己这副身体——这副融合了特工本能和皇子修为的身体——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。
结果,还不错。
他转身走到衣柜前,推开厚重的檀木门。衣柜深处不是衣物,是另一套装束:玄色劲装,蒙面巾,夜行靴。旁边摆着个小木箱,打开,里面是些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自制的荧光粉,装在琉璃瓶里。
用灵石改造的“紫外灯”——原理粗糙,但能用。
一套精钢打造的撬锁工具,每一根探针的弧度都经过计算。
还有那枚金属片。
萧千澈把它拿出来,对着烛光。冰冷的特种钢材质,边缘是激光切割的平滑断面。正面刻着模糊的英文和数字:
S07-BACKUP
9岁劫-人为
背面有一行更小的字,是中文:
【若见字,我已死。真相在刑部永和十七年卷宗,夹层。勿信预言。——影】
影。
母妃死前密会的那个人。
也是九岁那场“大病”——实则是咒杀——的幕后黑手之一。
萧千澈握紧金属片,指节发白。
“快了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声音冷得像淬过冰,“快了,娘。那些害你的,害‘我’的……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他换上夜行衣,吹灭蜡烛。
窗外,月色正浓。
皇城的夜,才刚刚开始。
萧千澈没发现的是,在他转身更衣时,铜镜边缘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流光——那光转瞬即逝,像是什么术法的残留。
而镜中映出的,除了他的身影,还有窗外屋檐上一闪而过的黑影。
黑影手里,也拿着一面镜子。
镜面倒映的,正是他取出金属片的全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