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声从皇城深处荡出来，闷闷的，像敲在棉花上。
萧千澈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滑过屋脊——玄色劲装融进夜色里，连月光都懒得在他身上停留。他走的路很怪：不是直线，不是曲线，是某种基于视线死角计算的折线。前世那套潜行术，配上这世界轻身符的效果，让他移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除了心跳。
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稳，每分钟六十二下。这是训练的结果，也是习惯——越紧张，越要控制生理反应。可当他掠过刑部高墙时，心跳还是乱了一拍。
墙高三丈，青砖垒得严丝合缝，墙头插着碎瓷片。这是明面上的防备。暗处还有三重：每隔十步的巡逻岗、墙根埋的预警符、檐角挂的“听风铃”——那玩意儿能捕捉三丈内的呼吸声。
萧千澈停在对面民房的阴影里，从腰间小袋摸出三样东西。
一枚铜钱，用红绳系着。
一片干枯的彼岸花瓣。
一小撮骨灰——不是人的，是某种夜行妖兽的喉骨磨的粉。
他把这三样东西按特定顺序摆在掌心，低声念了句什么。不是咒语，更像某种密码：“α-7-β-3，遮蔽协议启动。”
骨灰燃起幽蓝的火，花瓣融成血红的雾，铜钱“叮”一声裂成两半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，笼罩他周身三尺。持续时间不长，最多半柱香，但足够他翻过那堵墙。
他动了。
不是飞跃，是攀爬——手指抠进砖缝，脚尖点着凸起，动作快得像壁虎。到墙头时，他侧身从两根碎瓷片之间穿过去，衣角擦着锋刃，没破。
落地，蹲伏，扫视。
刑部大院比他想象的空旷。正堂黑着灯，两侧厢房也只有零星烛火。卷宗库在东侧，独立的一栋二层小楼，门上有锁。
三重锁。
第一重是黄铜大锁，锁身刻着“刑”字，锁芯结构复杂。萧千澈从靴筒抽出那套精钢探针，选了最细那根插进去。他没看锁眼——闭着眼，全凭指尖的触觉。
咔、咔、咔。
三声轻响，锁开了。用时五秒。
第二重是阵法锁。门板上浮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纹，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。萧千澈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琉璃瓶，倒出些银色的粉末——星砂，观星阁弟子用来练习布阵的基础材料，黑市能买到。
他把粉末洒在光纹的几个节点上。
光纹开始紊乱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低语，“用的是《基础防护阵图》第七版，节点分布规律是斐波那契数列变异……漏洞在第三个波峰和第五个波谷的交点。”
他并指一点。
光纹碎了，像打碎的镜子。
第三重锁最麻烦：声纹锁。门内侧有个小铜铃，连接着守卫腰间的感应符。开门时必须念对口诀，错一个字，全刑部的警报都会响。
萧千澈没念口诀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玉盒，打开，里面是片薄如蝉翼的“留音贝”。这是前几天他从醉仙楼某个喝多的守卫身上“借”来的——那守卫醉酒后喜欢胡言乱语，包括今晚当值时该念的口诀。
他按下贝壳中心。
守卫含糊不清的声音飘出来：“天……天刑地法……呃……正气长存……”
口诀是对的，但念得颠三倒四，还夹着酒嗝。
萧千澈把留音贝贴在门缝上，同时用腹语模仿守卫的音色、语调，甚至那个酒嗝的节奏。这不是模仿，是复刻——前世为了卧底，他学过口技，能完美复制任何人的声音。
“天刑地法，正气长存。”
八个字，一字不差。
门内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锁开了。
萧千澈闪身进去，反手关门。卷宗库里弥漫着霉味和旧纸的味道，一排排木架延伸到黑暗深处，像巨兽的肋骨。
他径直走向最里侧。
永和十七年的卷宗放在三层架子上，标签已经泛黄。他抽出来，很厚一册，封皮上写着“容妃暴毙案”五个字，墨色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他没急着翻。
先取出手套戴上——鹿皮手套，内侧涂了防腐蚀的药剂。然后才是琉璃瓶里的荧光粉，均匀洒在纸页上。最后是那个改造过的“紫外灯”：拳头大的灵石，表面刻着细密的导灵纹路，注入灵力后会发出特定波段的光。
他注入一丝灵力。
灵石亮起幽紫色的光，照在纸页上。
起初没什么变化。
直到第七页。
纸页夹层里，开始浮现出字迹。不是墨写的，是某种药剂写的隐文，只有在特定光线照射下才会显现。字很小，密密麻麻：
【永和十七年，三月初七。容妃密会‘影’于落星湖西岸柳林。时值亥时三刻，月色昏黄。影交予容妃一物，状似金属片，言：‘此物可救澈儿命。’容妃疑，未立即接。影又道：‘九岁劫非天灾，乃人为。幕后主使在……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