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镇妖新策·序》
字是工楷,一笔一划,工整得像用尺子量着写的。李镇岳耐着性子往下看,看了三行,眼睛瞪大了。看了半页,呼吸粗了。看完第一张,他猛地坐下,手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幕僚凑过来:“大人?”
“别吵!”李镇岳吼了一声,眼睛却死死盯着纸页,像是要把每个字嚼碎了咽下去。
后堂静得只剩下翻纸的声音。
哗啦、哗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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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醉仙楼三层雅间。
萧千澈翘着腿坐在窗边,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,却不喝,只是晃。窗外是皇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,人来人往,吆喝声、马蹄声、说笑声混成一片。
他在等。
等那封信被打开,被阅读,被理解。
等那个老将军拍案而起的瞬间。
“殿下,”龟公点头哈腰地进来,“西域新来的舞姬到了,您要不要……”
“要。”萧千澈把酒杯一放,笑得轻浮,“最漂亮的那个,叫上来。本皇子今天……心情好。”
龟公退出去。
萧千澈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。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,炭笔,开始写写画画。不是字,是图——青石镇的地形图,精确到每条巷子、每口水井、每棵老树。
影狼妖的习性他研究三天了。
群居,夜行,畏强光,有严格的阶级分工。头狼负责指挥,母狼负责哺育,青壮狼负责狩猎。狩猎时呈扇形散开,靠气味和低吼沟通。
弱点?有。
一是视觉依赖度低,主要靠嗅觉和听觉——所以陷阱要配声波诱饵。
二是群体行动依赖头狼指挥链——所以战术核心应该是“斩首”。
三是……
他画到一半,停下笔。
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手腕上。那里有道浅浅的疤,不是剑伤,是小时候爬树摔的。原主的记忆里,母妃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:“澈儿,你要好好的,一定要好好的……”
他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炭笔继续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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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部后堂。
李镇岳已经看完了第三遍。
他抬起头,眼睛通红,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熬的。幕僚们围在四周,大气不敢出。
“奇策……”老将军喃喃,“不,这已经不是‘策’了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抓起那张“陷阱布置图”。
图上标注的不是简单的坑和刺,是整套系统:连环陷坑,坑底埋的不是竹签,是涂了麻痹药剂的倒钩;声波诱饵用特制的哨子,频率专门针对影狼妖的听觉敏感区;撤退路线有三条,每条都有备用方案。
再看“民兵训练速成法”。
不是教他们舞刀弄枪——时间不够。而是教最简单的三人小组战术:一人诱敌,两人侧击,专攻妖兽关节。配合、走位、时机,全用图画得明明白白,就算不识字的老农都能看懂。
“这‘行为心理学’是什么东西?”一个年轻幕僚小声问。
“就是……”李镇岳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,“就是……摸透妖兽在想什么,然后算计它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张纸。
那上面只有一句话:
【此法若用,三日内必见成效。若无效,可焚此信,当我妄言。】
落款处,还是那支笔穿狼头的图案。
“大人,”幕僚犹豫,“匿名投信,会不会是陷阱?万一是敌军……”
“敌军?”李镇岳瞪他,“敌军会送这么详细的战术图给我们?会连撤退路线都画出来?会教我们怎么用最少的伤亡换最大的战果?”
他站起来,把那叠纸按在胸口。
“用。”声音斩钉截铁,“出了事,老夫担着。边关的百姓……等不起了。”
幕僚们面面相觑,最后齐齐躬身:“遵命。”
李镇岳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午后的风灌进来,带着暑气。他望着北方——青石镇的方向,握紧了拳头。
“神笔书生……”他念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号,“你究竟……是何方神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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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仙楼里,舞姬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响起来。
萧千澈靠在软垫上,看着那个西域女子赤足旋转,红纱飞扬。他拍手,叫好,扔赏钱,笑得像个真正的纨绔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耳朵在听什么。
他在听更远处的动静——兵部方向,快马出城的声音。
一匹、两匹、三匹。
马蹄急促,踏碎午后的宁静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很辣,辣得他眼眶发热。
“娘,”他在心里轻声说,“您看……孩儿没白活这一遭。”
窗外,日头正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