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意为之。”林星河重复这四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玩味的弧度,“一个能引发规则外波动的人,在边关告急时送上破敌良策——你说,他是想救国,还是想……证明什么?”
黑袍人不敢答。
林星河也不需要他答。
他走回星图中央,双手结印。星图骤然加速旋转,光点拉成无数道银线,在他周围织成一张庞大的网。网的某个节点上,有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隙。
裂隙的位置,指向皇城西侧。
醉仙楼的方向。
“继续监测。”林星河闭上眼,“下次波动出现,我要精确到哪间屋子、哪个人、甚至……哪次呼吸。”
“是。”
黑袍人退下。
林星河独自站在星海里,银发无风自动。他低声自语,像在说给自己听:
“逆命者……你究竟在布什么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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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千澈回到皇子府时,天已大亮。
他没回寝殿,径直去了后院的藏书阁——说是藏书阁,其实早就荒废了。书架倒了一半,剩下的也蒙着厚厚的灰,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烂的味道。
福海想跟进来,被他拦在门外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门关上,光线被隔绝大半。萧千澈走到最里侧的书架,挪开第三层几本破旧的《山川志》,露出后面的暗格。
暗格里没放金银珠宝。
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:一沓裁好的白纸,几支削尖的炭笔,还有那枚拼合后的金属片。
他坐下来,摊开纸。
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落下。
不是写字,是画图——观星阁的星图结构。昨夜他借着醉意,从某个喝多的观星阁外门弟子嘴里套了些零碎信息:九层观星台、天命仪、命星坐标标记法……
信息不多,但够他推演了。
“星图本质是灵力可视化……坐标对应现实地理位置……波动监测靠的是‘命轨共鸣’……”
他画着画着,忽然停下。
笔尖悬在半空。
如果观星阁能通过命轨波动锁定目标,那自己前两次行动——琼林苑的剑气试探,还有这次的匿名投信——应该已经被标记了。
可为什么没人找上门?
两个可能:一是波动还不够强,没引起重视;二是……对方在放长线。
萧千澈笑了。
“钓鱼啊。”他轻声说,“那得看,谁是鱼,谁是饵了。”
他把画好的图揉成一团,指尖燃起一丝极微弱的灵力——淡青色,像初春的柳芽。纸团化作飞灰,散在空气里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然后他拿起那枚金属片。
S07号实验体。
这行字他琢磨三天了。实验体,意味着有实验者。有目的,有设计,有……剧本。
自己这趟穿越,恐怕不是意外。
甚至九岁那场“劫难”,母妃的死,背后都可能连着同一根线。
线的那头是谁?
观星阁?还是……更深处的东西?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萧千澈迅速收起金属片,暗格复原,炭笔塞进袖袋。他刚在积灰的椅子上坐下,做出副发呆的样子,门就被推开了。
福海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摆着清粥小菜。
“殿下,您一宿没吃……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萧千澈懒洋洋地说,“没胃口。”
福海放下托盘,却没走。他站在那儿,搓着手,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老奴……老奴听说,边关打了胜仗。”福海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外头都说,是什么‘神笔书生’出的主意……老奴就在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……”福海抬起头,老眼里混着泪光,“若娘娘还在,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能人,一定……一定很高兴。”
萧千澈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端起粥碗,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。粥还温着,米粒煮得烂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意一点点漫开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娘一定……会高兴的。”
福海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萧千澈放下碗,走到窗边。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,阳光泼进来,照得满室灰尘飞舞。他伸出手,看着光从指缝漏过去,在手心投下一小片暖黄。
“实验体……”
他念着这个词,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冷,有些狠。
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想做什么。”他对着虚空,像在宣战,“这局棋,现在——该我落子了。”
窗外,一只黑鸦掠过天空,哑哑叫了两声,消失在宫墙那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