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逼近，像踩在人心上。
哑姑脸色一白，本能地往墙缝深处缩。萧千澈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动作不紧不慢。他先弯腰把哑姑刚在地上画的图案全用脚抹掉，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，捏了点粉末洒在墙缝口。
粉末无色无味，落地就融进污水里。
“待着别动。”他对哑姑说，声音很平。
说完转身走出墙缝。
黑三爷带着四个人堵在巷子里，手里都拎着家伙——不是刀剑，是更下作的玩意儿：包铁的短棍、带倒钩的鞭子，还有个拿着渔网，网上挂着锈铁片。
“小子，”黑三爷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把钱袋留下，跪下磕三个头，爷爷饶你一命。”
萧千澈没理他，视线扫过那四人。站位有讲究，不是乌合之众——两人封前路，两人堵后路，黑三爷居中策应。这是街头斗殴的老手。
“三爷是吧？”萧千澈开口，“方才给过辛苦费了。生意不成仁义在，何必闹僵？”
“仁义？”黑三爷啐了一口，“在蛇蜕巷，老子就是仁义！”
话音未落，拿渔网的先动了。渔网兜头罩来，铁片哗啦作响，封死了左右闪避空间。几乎同时，左右两人短棍直捅腰眼，黑三爷的鞭子抽向面门——
配合默契，杀招连环。
萧千澈没躲。
他迎了上去。
身体以毫厘之差从渔网边缘滑过，铁片擦着衣襟划开道口子。左手探出，扣住左边那人手腕，一拧一拽，那人惨叫一声，短棍脱手。萧千澈接住短棍，反手砸在右边那人肘关节上，“咔”一声脆响。
两个照面，废了两人。
渔网落空收势不及，萧千澈一脚踹在持网者小腹，那人弓成虾米倒飞出去，撞在墙上。只剩黑三爷的鞭子到了眼前——
萧千澈侧头。
鞭梢擦着耳廓掠过，带起几根断发。他顺势抓住鞭身，猛力一拉。黑三爷踉跄前扑，萧千澈膝撞迎上，正中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黑三爷喷出口血沫，跪倒在地。
从动手到结束，不到五息。
巷子里只剩呻吟声。萧千澈松开鞭子，蹲到黑三爷面前，捡起掉在地上的钱袋，掂了掂。
“现在，”他语气还是平的，“能好好说话了吗？”
黑三爷捂着胸口，眼里全是惊惧。他混黑市二十年，没见过这种打法——不是武功，是杀人术。每一招都奔着废人去的，干净利落得可怕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买消息的。”萧千澈从钱袋里又摸出两颗灵石，塞进黑三爷衣襟，“这是医药费。另外，从今天起，哑姑我罩着。她少一根头发，我拆你全身骨头——听懂了吗？”
黑三爷牙齿打颤，点头。
萧千澈起身，拍拍手，走回墙缝。哑姑还缩在里面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看着他，像看怪物。
“没事了。”萧千澈伸手，“出来吧，这地方不能待了。”
哑姑犹豫片刻，把手递给他。手很冰，还在抖。
萧千澈拉她出来，扫了眼她那些破烂家当：“有什么要紧东西要拿吗？”
哑姑摇头，只弯腰捡起那几本泡烂的书，紧紧抱在怀里。萧千澈瞥见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的字：《千字文》，边角有稚嫩的笔迹描红。
是她识字启蒙的书。
“走吧。”萧千澈转身带路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蛇蜕巷。西市还是那么吵，没人注意多了个脏兮兮的丫头。萧千澈带着哑姑七拐八绕，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后门。
他敲了三下门。
门开条缝，露出张圆脸，是客栈掌柜。看见萧千澈，掌柜一愣，赶紧把门打开：“公子您……”
“安排间清净屋子，要临街的。”萧千澈打断他，递过去一小块碎银，“再弄点热水、干净衣服，还有吃的。”
掌柜接过银子，瞥了眼哑姑，没多问：“好嘞，二楼丙字房，一直给您留着。”
房间不大，但干净。有床有桌，窗子临街，能看到半条西市。哑姑站在门口不敢进，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污水的破鞋。
“进来。”萧千澈坐到桌边，倒了杯水推过去，“以后你就住这儿。月钱三两银子，包吃住。活儿就一件：每天去西市转，看，听，记。”
哑姑慢慢挪进来，接过水杯，没喝，只是捧着。她抬头看萧千澈，嘴唇动了动，挤出几个气声：“为……什么……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有用。”萧千澈实话实说，“但也不全是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以前认识一个人，跟你有点像。被家里卖了，嗓子也被毒哑过。后来她给我当了三年线人，死的时候……我没来得及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