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姑静静听着。
“所以这次,”萧千澈看着她,“我想试试,能不能救得及时点。”
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哑姑放下水杯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熙攘的西市。她后背绷得笔直,像根随时会断的弦。良久,她转身,从怀里摸出块炭,在桌上写:
【我会好好做。】
字写完,她想了想,又添一句:
【你……不像坏人。】
萧千澈笑了:“坏人不会写在脸上。”
哑姑摇头,继续写:【坏人眼神冷。你眼神……像疼过。】
萧千澈笑容淡了。
他没接话,起身走到门口:“热水和衣服待会儿送来。你先洗漱,吃的放门口。明天开始,每天日落前把看到的东西写成报告——不会写的字画图,我看得懂。”
哑姑点头。
“还有,”萧千澈手搭在门框上,回头,“治嗓子的药,每天早晚各服一次。三个月后如果没好……我带你去见真正的大夫。”
门关上。
哑姑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下楼、远去。她慢慢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装“润喉散”的小瓷瓶,紧紧攥在手心。瓶身还带着那人的体温,暖暖的。
她走到铜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瘦骨嶙峋,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,只有眼睛亮得吓人。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用袖子使劲擦脸。
擦了一遍又一遍,皮肤都擦红了。
直到露出一张清秀的、苍白的脸。眉毛很淡,鼻梁挺直,嘴角有颗小痣。她盯着这张脸,像在看陌生人。
然后她张嘴,努力发声: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声音粗嘎破碎,像破风箱。但她没停,一遍遍练习,直到嗓子疼得像火烧。
窗外,夕阳西下,西市渐渐亮起灯火。
---
同一时间,宸王府书房。
萧千澈换回锦袍,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张皇城地图。他用炭笔在西市位置画了个圈,旁边标注:“哑姑据点”。又在兵部侍郎府位置画了个三角,连线到落星湖。
星环衔蛇。
观星阁执法堂为什么要跟踪母妃?赵广元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还有冷宫里那个废后楚氏——她说的“血月派”,和执法堂又是什么关系?
线索像散落的珠子,还缺根线串起来。
他揉了揉眉心,从抽屉里取出那枚玄机子给的铜钱。铜钱上的彼岸花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
要不要找玄机子问问?
正犹豫,窗外传来极轻的振翅声。
一只黑鸦落在窗台,脚上绑着个小竹管。萧千澈解下竹管,倒出里面的纸条——是福海的字迹,歪歪扭扭,但能看清:
“殿下,老奴打听到,赵侍郎三日后要办五十寿宴,请了观星阁的人。”
萧千澈眼神一凝。
机会来了。
他提笔写回信:“想办法弄张请柬。”想了想,又补一句:“不要暴露,安全第一。”
黑鸦叼着竹管飞走。
萧千澈靠回椅背,看着跳动的烛火。三天后,赵广元寿宴,观星阁会派谁去?林星河?还是其他长老?
或许能趁机摸清执法堂的底细。
也可能……是个陷阱。
他笑了笑,吹灭蜡烛。黑暗里,只有他眼睛还亮着,像潜伏的兽。
“那就看看,”他轻声自语,“谁是猎人,谁是猎物。”
窗外,夜浓如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