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秘阁藏在皇城最深处,不是一座楼,是半座山。
确切说,是把半座小山掏空了,外面垒上青石,修成塔楼的样子。九层高,飞檐翘角,每层檐下挂着的不是铜铃,是刻满符文的玉片,风一吹,叮叮咚咚的声音能传出三里远——不是悦耳,是那种让人心头发慌的脆响。
萧千澈站在秘阁正门前,手里攥着那枚蟠龙玉佩。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没散,把秘阁衬得像浮在云里的仙宫。如果忽略门口那两排披甲持戟的守卫,还有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的话。
“宸王殿下。”守卫统领上前行礼,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“陛下有旨,持龙纹玉佩者可入秘阁三层以下。但须先过三关。”
“哪三关?”萧千澈问。
统领侧身,指向身后三道门。
第一道是朱红木门,门上雕着百鬼夜行图,鬼眼都用宝石镶嵌,在晨光里幽幽发亮。统领道:“此乃‘心魔镜’,入者需直面心魔,若道心不稳,轻则疯癫,重则神魂俱损。”
第二道是青铜门,门上有两个狰狞兽首,口含铜环。统领续道:“‘铜甲卫’,门后是前朝机关兽,力大无穷,刀枪不入。需在一炷香内通过,否则机关重启,困死其中。”
第三道门最怪——没有门,是片水幕。淡紫色的雾气凝成门形,缓缓流动,隐约能看见后面书架影子。统领声音低了三分:“‘七日眠’,毒雾所化。沾肤即渗,中者昏睡七日,若无人及时施救,便在梦中死去。”
萧千澈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心里却快速分析:幻阵、机关、毒雾,标准的古墓式防御体系。但既然让人闯,就必然有生路——设计者不会造个完全无解的死局。
“三关必须全过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统领点头,“每过一关,可得一枚通行令。三枚齐聚,方开秘阁正门。”
萧千澈迈步走向第一道门。
朱红木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打开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深吸口气,踏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合拢。
黑暗如潮水涌来,然后迅速退去。眼前亮起光——不是烛火,是某种柔和的、无处不在的白光。他站在一间空旷的石室里,四壁光滑如镜,照出无数个他的身影。
正前方,慢慢浮现出一面铜镜。
镜面模糊,像蒙着层水汽。萧千澈走近,镜中渐渐显出人影——不是他。
是个穿着现代作战服的男人,脸上涂着油彩,眼神冷得像冰。那是他,前世的他,国安局特工“夜枭”。镜中人开口,声音和他一模一样: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杀人吗?”
萧千澈没说话。
镜面涟漪荡开,画面变了。雨夜,小巷,目标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正跟线人交接情报。他接到命令:“灭口,包括线人。”扳机扣下,血溅在眼镜片上。线人是个年轻姑娘,倒下时眼睛瞪得很大,像在问为什么。
“她叫小雅,二十二岁,刚大学毕业。”镜中人语气平淡,“你那一枪,打穿了她的肺。她在地上挣扎了三分十七秒才断气。”
萧千澈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后来你查过,那姑娘是清白的,只是被利用了。”镜中人凑近镜面,脸几乎贴上来,“那晚你回去吐了,对不对?躲在洗手间,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,然后继续写任务报告。”
镜面再变。
这次是九岁的萧千澈,躺在床上,高烧不退,嘴唇干裂。床边坐着容妃,握着他的手,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。窗外电闪雷鸣,隐约能看见黑袍人影。
“你娘为你挡了咒杀。”镜中人声音低下去,“她把自己的命轨和你的绑在一起,替你扛了一半反噬。你活了,她死了——这笔账,算谁头上?”
画面定格在容妃倒下的瞬间。
萧千澈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清明。他走到铜镜前,伸手,指尖触到镜面。
冰凉的。
“心魔,”他开口,声音在石室里回荡,“不是让你看最痛苦的记忆,是让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——杀人对不对?娘亲的死该不该怪自己?继续走下去会不会害死更多人?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“可惜,这套对我没用。”
镜中人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我是谁。”萧千澈一字一句,“我杀过人,救过人,害死过无辜者,也保护过该保护的人。我是特工,是皇子,是逆命者——这些身份不冲突,它们都是我。至于痛苦……”
他握拳,狠狠砸向镜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