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请柬躺在桌上,烫金的字在烛光下闪闪发亮,像嘲讽。
严肃盯着它,像盯着一枚毒镖。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每一下都像敲在凌清雪心上。
“不能去。”他最终说,语气斩钉截铁,“就说你伤势未愈,需要闭关。”
凌清雪没说话。
她看着请柬,脑海里却在回想湖边那个夜晚——宸王摘下面具时的眼神,平静,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疯狂。还有他说的那句话:“三个月内,我要找到所有阵眼,毁了它。”
三个月,七星连珠,血祭皇城。
如果他说的是真的……
“长老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‘天启计划’真的存在,如果血月派要在三个月后血祭皇城……我们能坐视不理吗?”
严肃皱眉:“这不是你一个人能管的事。我会禀报宗主,联合各大宗门商议对策。”
“等商议出结果,还来得及吗?”凌清雪抬起头,“三个月,光是传讯各宗、召开大会、扯皮争论……一个月就过去了。血月派会在旁边等着我们商量好吗?”
严肃语塞。
他知道凌清雪说得对。宗门办事,讲究个章程规矩,快不起来。可让自家圣女去涉险……
“宸王这个人,太危险。”他换了个角度,“你靠近他,命劫就会提前发作。上次在桃林,若不是他救你,你现在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他救了我。”凌清雪打断,“而且长老您也说了,我的命劫不是天灾,是人为。下引子的人,和策划天启计划的,很可能是同一批。如果宸王在查他们,那我和他……目标一致。”
严肃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“清雪,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?”
凌清雪浑身一震。
她娘在她五岁时就去世了,死因是“练功走火入魔”。这是她从小听到大的说法,但从没人详细说过。
“她也是剑心通明体。”严肃眼神飘远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,“二十九岁那年,命劫发作,剑心反噬……我们用了所有方法,救不回来。临终前她说,她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,一直在催她‘献祭自己,迎接吾主’。”
凌清雪手指攥紧衣角,骨节发白。
“你娘死后,我们检查她的剑心。”严肃继续说,“在里面发现了一枚‘魂种’——和你体内那枚一模一样。种下时间,应该是在她刚出生不久。”
“是谁……”凌清雪喉咙发紧,“是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严肃摇头,“但肯定和血月派有关。所以我才不让你靠近宸王——他身上有吸引那些东西的‘味道’,你靠近他,魂种就可能被提前激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凌清雪面前,把手放在她头顶,像小时候那样:“清雪,你娘走时,拉着我的手说‘保护好清雪,别让她走我的路’。我答应她了。”
凌清雪眼圈红了。
她低下头,眼泪砸在裙摆上,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良久,她擦干眼泪,抬头:“长老,如果我体内的魂种早晚会发作,那我躲着,就能逃过去吗?”
严肃沉默。
“既然逃不掉,”凌清雪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那我宁愿在发作前,做点该做的事。”
她拿起那张请柬,展开。
字迹刚劲有力,是宸王亲笔:
【凌仙子敬启:明日巳时,王府后园,新植‘雪魄兰’初绽,邀仙子共赏。另,有要事相商,关乎三月后七星连珠之夜。】
【——萧千澈】
果然。
他知道她会去。
---
第二天,巳时。
宸王府后园确实有片新辟的花圃,种着几十株雪魄兰。这种花只在极寒之地生长,花瓣晶莹如冰,花心一点幽蓝,看着清冷,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萧千澈站在花圃边,穿着身简单的月白长衫,没戴冠,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束着。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,看见凌清雪从月洞门走进来。
她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裙,没佩剑,头发也只松松绾着,看着比平日少了三分冷冽,多了些烟火气。
“仙子来了。”萧千澈笑,“花刚开,正好。”
凌清雪走到花圃边,看着那些雪魄兰,沉默片刻:“殿下邀我来,不止是赏花吧?”
“聪明。”萧千澈从袖中取出个小木盒,打开,里面是朵干枯的彼岸花——正是玄机子用来传讯的那种,“认识这个吗?”
凌清雪瞳孔微缩:“昨夜那位老先生……”
“是我的人。”萧千澈合上盒子,“他叫玄机子,观星阁弃徒,现在……算是我半个师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