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千澈昏迷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宸王府成了整个皇城最热闹也最安静的地方——热闹是因为人来人往:太医署所有当值太医都来了,药婆婆带着逆命会的家底也来了,甚至天剑宗都派人送了疗伤圣药;安静是因为没人敢大声说话,所有人走路都踮着脚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躺在寝殿最里间的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裸露的手臂上布满龟裂的纹路,像干涸河床的裂痕,那是戒指碎裂时反噬留下的印记。药婆婆每天给他施针、敷药、灌药汤,但那些裂纹不见好转,反而缓慢地向心口蔓延。
“这是‘愿力反噬’。”药婆婆第三次诊脉后,对守在床边的皇帝说,“众生愿抽走了他大量生机,虽然保住了命,但根基受损。这些裂纹……是生机枯竭的表征。如果蔓延到心脉,神仙也难救。”
皇帝坐在床边,三天没合眼,眼睛里全是血丝:“要什么药?朕去弄。”
“不是药的问题。”药婆婆摇头,“他需要的是‘命源补充’——用他人的生机,补他的亏空。但这种方法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都懂。夺他人性命续自己命,这是邪道。皇帝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冰凉的手。
第四天清晨,萧千澈醒了。
他睁开眼,先看到的是帐顶熟悉的蟠龙纹,然后是父皇疲惫的脸。他想说话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皇帝连忙端来温水,一点点喂他。
“别急,”皇帝声音哑得厉害,“慢慢来。”
萧千澈喝了半杯水,才勉强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几天?”
“四天。”皇帝握紧他的手,“你睡了四天。”
四天。
萧千澈闭上眼,感受身体的情况——糟糕透顶。灵力运转滞涩,经脉像枯竭的溪流,丹田空虚得发疼。最要命的是心口那种细微的刺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往里钻。
“裂纹……”他问,“到哪了?”
皇帝掀开他衣襟。胸口皮肤上,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心窝附近,像蛛网一样包裹着心脏位置。再往前一寸,就进心脉了。
“药婆婆说,”皇帝声音在抖,“需要命源补充。”
萧千澈摇头:“不能用别人的命。”
“那用朕的!”皇帝急道,“朕是你爹,分你一半寿命,天经地义!”
“父皇……”萧千澈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“您是一国之君,您的命不只属于自己。夏朝需要您,百姓需要您,我不能……”
“朕不需要你教!”皇帝打断他,眼眶通红,“朕已经失去了你娘,不能再失去你!”
父子对视,空气沉重得像要凝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福海小心翼翼的声音:“陛下,殿下……凌仙子来了。”
凌清雪?
萧千澈怔了怔。皇帝起身: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门开了。
凌清雪走进来,手里提着个狭长的木匣。她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白衣,但脸色比平时更冷,眼神也更锐利——像把出鞘的剑,磨掉了所有犹豫。
她先向皇帝行礼,然后走到床边,看着萧千澈身上的裂纹,眉头皱紧:“这么严重?”
“死不了。”萧千澈想坐起来,被凌清雪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她打开木匣,里面是卷泛黄的羊皮卷轴,“你要的东西,我拿到了。”
卷轴展开,是半张极其复杂的阵图——线条精细如发丝,符文密密麻麻,中央有个明显的撕裂痕迹,正是萧千澈手里那半张的接续部分。
“观星阁禁书库,地字柒号。”凌清雪语气平淡,像在说件小事,“我用了三天摸清守卫换班规律,昨晚潜入,找到这个。出来时被发现了,打伤七个执事弟子,惊动了林星河。”
萧千澈心头一紧:“你没受伤?”
“一点小伤。”凌清雪撩起衣袖,小臂上有道浅浅的剑痕,“林星河留手了。他说……‘替我向宸王问好’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萧千澈接过阵图,仔细查看。两半拼在一起,完整了——是“命轨嫁接阵图”的全貌。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,是阵图角落一行小字:
【此阵可逆转命轨,嫁接生机。施术条件:需‘双命同源’者自愿献祭半数寿命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