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鹰峡的夜，比皇城冷得多。
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，带着水汽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，刮在脸上像细刀子。萧千澈伏在峡口东侧的山崖上，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岩石的阴影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他已经在这儿趴了三个时辰。
哑姑的情报没错——谷口确实有守卫，八个黑袍人，分两班轮值。他们没生篝火，也没交谈，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，像八根插在地上的木桩。每隔一个时辰，谷里会走出个同样打扮的人，手里拿着个罗盘样的东西，在谷口转一圈，又退回去。
他们在监测什么。
萧千澈眯起眼，仔细观察地形。落鹰峡是条“Y”字形峡谷，主峡纵深约五里，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。按照马车的方向，应该是进了右侧那条岔道。岔道口被一块巨大的鹰嘴岩遮挡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情况。
得进去。
但怎么进？八个守卫站位很讲究，封死了所有潜入角度。硬闯肯定不行——虽然他现在实力恢复，但一打八，还是血月派训练有素的死士，胜算不大。
得想办法引开他们。
萧千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，里面是药婆婆给的几样“小玩意儿”：引兽香、幻影符、还有一小瓶“迷心散”。他掂量了一下，选了引兽香——这地方靠近十万大山外围，应该有妖兽出没。
他把香掰成三截，用灵力包裹，悄无声息地弹向三个不同方向。一截落在峡谷西侧树林，一截落在南边河滩，最后一截……弹得最远，落在守卫身后三十丈处。
香被灵力激发，开始散发极淡的甜腥味。
那味道人几乎闻不到，但对妖兽来说，就像在饿汉面前摆了一桌满汉全席。
半盏茶后，西侧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三头影狼妖从林子里钻出来，眼泛绿光，嘴角流涎。它们显然被香气刺激得有些狂躁，低吼着，开始往谷口方向移动。
守卫们立刻警觉。
为首的打了个手势，分出四人去拦截狼妖。但就在他们刚离开岗位时，南边河滩方向又传来更大的动静——这次是一群“铁甲犀”，皮糙肉厚，力气大得能撞断大树。它们也被香气吸引，横冲直撞地朝谷口奔来。
剩下的四个守卫不得不分兵去挡。
谷口空了。
萧千澈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像道影子般从山崖滑下，落地无声，几个闪身就穿过谷口，钻进右侧岔道。刚进去，就听见身后传来打斗声和妖兽的嘶吼——守卫们已经和妖兽交上手了。
岔道比主峡更窄，两侧岩壁几乎要合拢，只留下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缝隙。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，很深，显然马车载的东西不轻。
萧千澈贴着岩壁前进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他能感觉到——越往里走，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，还混着一股……药味？像某种药材熬煮后的苦味。
走了约莫一里，前方出现光亮。
不是火光，是幽绿色的磷光，从一扇半开的石门里透出来。石门上刻着和S03实验场类似的符文，但更古老，有些部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。
门内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，很大，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。洞顶垂下钟乳石，石尖上挂着油灯，灯油里掺了磷粉，所以发出绿光。洞中央——
是个祭坛。
用黑色石头垒成的圆形祭坛，高三丈，直径十丈。祭坛表面刻满血红色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磷光下像在流动，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祭坛周围堆着……尸体。
不是新鲜尸体，是已经风干的、蜡化的尸体，男女老少都有，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，堆得像座小山。最诡异的是，这些尸体都睁着眼，眼珠凝固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状态，几百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“看”着洞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