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萧千澈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纹路清晰，“三个月后，儿臣会从内脏开始腐烂，死得很难看。”
屋里死寂。
药婆婆在门口听见，手里铜盆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血水溅了一地。老太太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萧景煜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，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起来——更冷，更硬。
“他要什么条件？”皇帝问。
“让儿臣去观星阁，完成最后3%的适配。”萧千澈说，“作为交换，他给李将军解药，并且……让儿臣配合完成‘补天计划’。”
“补天计划？”
“说是修复天道规则漏洞。”萧千澈摇头，“但母妃在手札里批注，那计划是谬误。真正的路应该是……众生自立命轨，天道自愈。”
众生自立命轨。
萧景煜咀嚼这六个字，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容妃也曾说过类似的话：“陛下，这世上的路不该只有一条。每个人都该有选择的权利，哪怕选错了，也是自己的选择。”
当时他只当她是妇人之仁。
现在想来，她那时就在布局了。
“你不能去观星阁。”皇帝斩钉截铁，“那是龙潭虎穴，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那李将军怎么办？”萧千澈看向床上的人，“父皇，他是为您征战一生的老臣。您要看着他死吗？”
“朕……”萧景煜哽住。
“而且，”萧千澈继续说，“就算不去，儿臣也只有三个月可活。去了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——至少能弄清楚，那个‘适配程序’到底是什么，母妃当年到底在对抗什么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讨论别人的生死。
这份平静，反而让皇帝心里更难受。
“起来。”皇帝伸手，把儿子拉起来，手按在他肩膀上——很用力，像要把什么按进他骨头里，“澈儿，你记住：无论你是什么‘实验体’，无论你体内有什么‘程序’，你首先是朕的儿子，是大夏的皇子。”
萧千澈鼻子一酸，又硬生生压回去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皇帝松开手，转身看向窗外。晨光已经爬过墙头，洒在院子里，亮得刺眼。“三日后，朕在朝堂上封你为‘宸王’，赐府兵三千，准你开府建牙。这是明面上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暗地里，逆命会的人会混进你的亲卫队。玄机子那边，朕已经传讯了，他会全力配合你。”
萧千澈一愣：“父皇您……”
“朕不瞎。”皇帝打断他，“玄机子那老东西这些年上蹿下跳，真当朕不知道？朕留着他，是因为他和你娘是一路人——都想给这世道撕开一条缝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儿子，眼神锐利得像刀：“但你要记住：逆命会可以用，不能信。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心，他们帮你，必有所图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皇帝拍了拍他肩膀，这次力道轻了些，“三日后，朝堂上会有一场风波。文官清流肯定会反对封王，尤其封的还是你这个‘纨绔’。你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儿臣……”萧千澈嘴角勾起那副熟悉的、玩世不恭的笑，“最擅长的就是当纨绔。”
皇帝看着他这笑容，怔了一瞬，然后也笑了。
笑得有些涩，有些苦，但更多的是……释然。
“去吧，”他说，“陪李将军说说话。他虽然昏迷，但或许能听见。”
萧千澈躬身退下。
走到门口时，皇帝忽然又叫住他：“澈儿。”
“父皇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萧景煜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朕已经失去你娘了，不能再失去你。”
萧千澈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深深一揖，转身出门。
门帘落下，隔断了父子二人。
萧景煜站在原地，看着床上昏迷的李镇岳，又看看地上那个存储模块，最后看向窗外——天已大亮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他，要在这朝堂上，为儿子杀出一条血路。
哪怕，血流成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