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千澈看着最后那句话,笑了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从九岁那年醒来,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,发现娘亲死了,发现这世界处处是陷阱——他就准备好了。
他把手放在水晶棺盖上。
棺盖自动滑开,没有冷气,反而有股温润的暖意涌出来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掌轻轻按在镜像心口。
触感柔软,还有微弱的心跳。
下一秒,海量的信息如决堤洪水般冲进他脑海。
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是更直接的“体验”——他“变成”了容妃,经历了她的一生:
五岁被选入观星阁,十岁觉醒“天机体”,十五岁成为最年轻的监督员,二十岁遇见皇帝,二十一岁生下澈儿,二十五岁发现S实验真相,二十六岁开始暗中破坏实验,二十七岁偷看规则核心记录,二十八岁……
最后一刻。
剥离魂力的剧痛。
那种痛无法形容,像是整个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,一半被抽走塞进儿子体内,另一半留在这具镜像里。她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清醒,完成了最后的布置:覆盖引路符,留下镜像,写下备忘录。
然后,意识陷入黑暗。
传承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
当萧千澈睁开眼时,水晶棺里的镜像已经开始消散——从脚开始,化作点点荧光,像夏夜的萤火虫,在空中盘旋几圈,然后没入他的身体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。
不是力量,是……知识。关于规则核心的构成、运行原理、封印方式、认主条件……所有母妃研究过的、推测过的、甚至只是猜想的东西,全部成了他的记忆。
也包括那个最重要的信息:
规则核心的认主条件,不是滴血,不是仪式,而是——“逆命”。
逆谁的命?
逆它自己的命。
核心被制造时就设定了最高指令:抹除一切异常命轨。而要让它认主,必须在它执行抹杀指令的瞬间,强行改写它的底层规则——相当于在它“杀人”的时候,反手给它套上项圈。
风险?
九死一生。不,是百死无生。
因为改写需要时间,而核心抹杀只需要一瞬。要在那一瞬的空隙里完成操作,除非……有人能预知那一瞬的准确时机。
而母妃留给他的传承里,正好有这种预知能力:“天机体”的终极形态——命轨预读。
虽然只能预读三息,但够了。
镜像完全消散。
水晶棺空荡荡的,只剩那件月白宫装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棺底。萧千澈伸手拿起,衣服很轻,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和桂花香。
他把衣服抱在怀里,转身离开房间。
身后的门自动关闭,墙壁恢复原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回到大厅控制台,他发现光屏上多了个新选项:
【4.密室自毁程序(管理员专属)】
他点开。
选项很简单:【立即启动】或【定时启动】。
下面有说明:自毁程序一旦启动,整个密室将在十息内坍缩成空间奇点,所有物质湮灭,不留痕迹。此操作不可逆。
萧千澈选择了【定时启动】,设定了时间:三个月后。
如果三个月内他能从观星阁回来,就取消自毁。如果回不来……这地方绝不能留给星衍。
做完这些,他离开密室。
阶梯向上,金属门重新聚合,坑底的黑色金属板缓缓合拢,最后严丝合缝,连条缝都看不见。
爬上坑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福海和四个亲卫还守在坑边,看见他上来,都松了口气。
“殿下,”福海递上披风,“您进去了一整夜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萧千澈接过披风披上,“让工队继续施工,地基绕开这块板子,在上面盖个花园。要种桂花树。”
“是。”
他抬头看向西边。
观星阁的尖顶在晨曦中泛着冷光,像根指向天空的钉子。
还有两个月零二十七天。
他必须去那里,面对星衍,面对规则核心,面对那场百死无生的赌局。
怀里母妃的宫装还温着,像她从未离开。
他抱紧衣服,转身走回临时驻地。
风吹过湖面,带起细碎的波纹。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,一声声,清脆又孤单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他,要向死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