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断崖的晨雾浓得化不开。
萧千澈到的时候,凌清雪已经在那儿了。她没穿天剑宗那身标志性的白袍,换了件寻常的青布衣裙,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,背对着崖边站着,手里握着剑——剑在鞘里,但杀气已经溢出来了。
“凌仙子。”萧千澈在十步外停下。
凌清雪转身,眼神冷得像腊月冰湖:“你信上说的是真的?”
“哪部分?”萧千澈问,“未婚妻那部分,还是你师父投靠观星阁那部分?”
“都是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萧千澈从怀里掏出那张暗线名单的抄本,扔过去,“自己看第三行。”
凌清雪接住,展开。晨雾把纸页打湿了些,但墨迹依然清晰。她盯着第三行那几个字——“天剑宗宗主·赵无极”,手指一点点收紧,纸张边缘被捏得皱起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师父他……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萧千澈走近几步,“因为他从小把你养大?因为他教你剑法?还是因为他说过‘剑修当守正道’?”
凌清雪抬头,眼睛红了,但不是哭,是某种被背叛的愤怒:“你凭什么……”
“凭这个。”萧千澈又掏出一块留影石,注入灵力。石头上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:夜晚,观星阁侧门,一个戴着斗篷的身影闪身进去。虽然看不清脸,但那身形、那步态、还有腰间那块玉佩——凌清雪太熟悉了,那是师父从不离身的“天剑令”。
影像只有三息,然后灭了。
凌清雪后退一步,脚跟踩到崖边碎石,簌簌滚落下去,半天听不见回音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,“师父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因为怕死。”萧千澈收起留影石,“星衍手里捏着所有宗门高层的命轨把柄,包括你师父。顺着他,能多活几年;逆着他,可能明天就‘意外’身亡。换你,你怎么选?”
凌清雪没说话。
风吹过断崖,卷起她的裙角和发丝,单薄得像随时会被吹下去。她握着剑鞘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节发白。
“所以你撒那个谎,”她忽然抬眼,“是为了救我?”
“也是为了救我自己。”萧千澈坦白,“七天后我要进观星阁,需要个正当理由把你也带进去。未婚妻这个身份最好用——皇室和天剑宗的联姻,星衍不敢明着破坏。”
“那我进去之后呢?”凌清雪盯着他,“当你七天的未婚妻,然后呢?等你从观星阁出来,这婚约怎么办?真娶我?”
“如果你想嫁,我可以娶。”萧千澈说得认真,“如果不想,七天后就说性格不合,退婚。皇室和天剑宗的面子都保住了,你师父也没理由逼你。”
凌清雪沉默了很久。
雾渐渐散了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崖壁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鸟鸣,清脆又孤单。
“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她最后问。
“有。”萧千澈说,“你现在就可以走,回天剑宗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但你师父为了向星衍表忠心,很可能会把你献出去——当祭品,或者当筹码。”
“或者,”他顿了顿,“你可以跟我赌一把。赌我能从观星阁活着出来,赌我能掀了星衍的桌子,赌这世道……还有救。”
凌清雪看着他。
这个曾经在她眼里只是个荒唐纨绔的皇子,此刻站在晨光里,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剑。她想起琼林苑那次,他倒飞出去时那个诡异的卸力动作;想起桃林论道,他说“天命不可违,那就逆了这天”;想起药婆婆说,他为了救自己,独闯命轨乱流取药。
也许,他真的不一样。
“好。”她松开握剑的手,剑鞘“铛”一声杵在地上,“我赌。”
萧千澈笑了:“不问赌注?”
“不问。”凌清雪转身看向崖下翻滚的云雾,“反正最坏……也不过一死。”
“不会让你死的。”萧千澈走到她身边,并肩而立,“我答应过一个人,要活着带所有人回家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娘。”
凌清雪侧头看他,忽然问:“你额头那道纹…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
萧千澈抬手摸了摸——逆命纹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在特定光线下会浮现。他自己也是从密室出来后才发现的。
“前几天。”他含糊道,“练功出的岔子。”
凌清雪没追问,只是说:“我师父额头上……也有类似的纹路。但他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,之后性情就变了。”
萧千澈心头一震。
三年前——那正是星衍开始大规模渗透各宗门的时间。难道这纹路是……某种控制标记?
“能画出来吗?”他问。
凌清雪蹲下身,用剑鞘在泥土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:一个圆圈,里面套着三角形,三角中央有个点。
和母妃备忘录里“规则核心”的标记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