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的夜,黑得像泼了墨。
萧千澈一身夜行衣蹲在皇室宗庙的飞檐上,看着下面那队巡逻禁卫举着火把走过。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,拉长又压短,像一群游荡的鬼魂。
他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烫——凌清雪就在对面屋脊上趴着,一动不动,呼吸压得极低。药婆婆给的龟息丹她没吃,说怕影响反应速度,但同心结的红线绑得很紧,像道细细的伤口。
“丑时换岗,”萧千澈传音,“只有三十息空档。”
“够吗?”凌清雪的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——同心结的另一个功能,短距离传音。
“够。”
禁卫走到转角处,火把的光被墙壁吞没。与此同时,宗庙正殿方向传来梆子声:丑时整。
“走!”
两道黑影从屋檐滑下,落地无声,像两片飘落的叶子。萧千澈在前,凌清雪在后,一前一后窜向宗庙西侧的偏殿——那里供奉着初代皇帝的灵位,龙气玉佩就摆在灵位前的供桌上。
偏殿的门没锁,虚掩着。
萧千澈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
太顺利了。
皇室宗庙是什么地方?皇家禁地,守备森严,连只野猫都难溜进来。可他们从翻墙到偏殿,一路居然没遇到任何阵法、机关、暗哨——像有人提前把路扫干净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凌清雪也察觉了,手按在剑柄上。
萧千澈没回头,从怀里掏出玄机子给的龟甲。巴掌大的甲片此刻烫得像块炭,上面的符文亮着暗金色的光——龙气就在附近,而且浓度高得异常。
“箭在弦上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。
门轴转动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偏殿里没点灯,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惨白的格子。正中央的供桌上,初代皇帝的灵位静静立着,前面摆着三牲祭品,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,只剩一截灰白的香灰。
而在灵位旁,那枚龙气玉佩就放在一个紫檀木托盘里,羊脂白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上面雕的蟠龙仿佛随时会活过来。
萧千澈迈步进去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离供桌还有三尺时,他忽然停下,低头看脚下——青砖的缝隙里,有极淡的血色纹路,正在缓缓亮起。
阵法!
“退!”他暴喝一声,拽着凌清雪就往门外撤。
但晚了。
偏殿的四扇门同时“砰”地关上,窗棂上的月光骤然消失——不是云遮月,是整间屋子被一层血色光幕罩住了。光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个符文都在滴血,血滴落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血祭困龙阵。”萧千澈脸色难看,“专门克制龙气的阵法……有人早就布好了局。”
凌清雪拔剑,剑气在身周激荡:“破阵?”
“破不了。”萧千澈摇头,“这阵靠血气维持,除非把布阵的人全杀光,或者……”
他看向供桌上那枚玉佩。
“或者用龙气硬冲。”
话音未落,供桌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黑袍,蒙面,但体型瘦削得像根竹竿,走路时脚步虚浮,像大病初愈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——不是对着萧千澈,而是抵在自己心口。
“宸王殿下,”那人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想要玉佩?可以。拿你的命……来换。”
萧千澈眯起眼:“你是谁?”
黑袍人没答,只是用匕首在心口划了一刀。血涌出来,滴在地上,立刻被血色光幕吸收,光幕又亮了几分。
“每过十息,我划一刀。”黑袍人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等我的血流干,阵法会自爆,玉佩也会碎。殿下,你时间不多。”
凌清雪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,想冲上去,被萧千澈按住。
“他要的不是我的命。”萧千澈盯着黑袍人,“他要的是……我的血。”
黑袍人笑容一僵。
“血祭困龙阵需要‘皇族血脉’做引子才能完全激活。”萧千澈向前一步,“你刚才划自己那一刀,血里没龙气——你不是皇族。所以你才要逼我流血,用我的血激活阵法,困住龙气,然后……让外面的人进来收网。”
他看向四周墙壁:“出来吧。藏头露尾的,不嫌闷?”
死寂。
然后,墙壁里传来低沉的笑声。
不是一面墙,是四面墙同时传出笑声,重叠在一起,像有几十个人在同时笑。笑声中,墙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一个个黑袍人从墙里“浮”出来——不是穿墙,是原本就嵌在墙里,用了某种高明的隐匿术。
十二个。
加上供桌后那个,一共十三个,呈环形把他们围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