泔水车的臭味能熏死一头牛。
萧千澈蜷在车底暗格里,脸几乎贴在车板上,每一次颠簸都有馊水从缝隙滴下来,落在头发上、衣领里。旁边的凌清雪闭着眼,眉头紧皱,但没吭声。
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,吱呀吱呀响,混着赶车老太监有气无力的吆喝:“让——让——泔水车——”
宫门守卫果然没细查。这车每天进出两次,守门的都认识,捂着鼻子挥挥手就放行了。车出宫门,拐进西市后巷,在一处偏僻的墙角停下。
暗格底板滑开。
萧千澈先钻出来,满身馊味,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。他伸手把凌清雪拉出来,两人靠在墙上喘气,空气里的臭味终于淡了些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凌清雪抹了把脸上的脏水。
萧千澈没答,先看向手腕上的红线——还亮着,但光芒微弱了些。血月蛊在体内开始活动了,他能感觉到有种细小的、冰冷的触感在经脉里爬,像有只虫子在啃食灵力。
时间不多。
“去一个地方,”他说,“在去观星阁之前,得先弄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冷宫那口枯井下面有什么。”
凌清雪一愣:“现在回去?禁卫还在搜……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萧千澈从怀里摸出那枚观星阁的玉帖——林星河给的请柬,“今晚子时,观星阁会派马车来接我。在那之前,我们还有几个时辰。”
他环顾四周,巷子尽头是家客栈的后墙,墙根堆着柴垛。他走过去,扒开柴垛,露出后面一扇低矮的木门——门虚掩着,没锁。
“这是哪儿?”凌清雪跟过来。
“玄机子安排的落脚点。”萧千澈推门进去。
门后是个小院,不大,但干净。正屋三间,左右厢房,院里还晾着几件粗布衣服,像普通民户。但萧千澈知道,这地方的地下挖空了,是逆命会在皇城的一个秘密据点。
果然,他刚踏进正屋,地板就滑开一块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玄机子从下面探出头,鼻子皱了皱:“嚯,你俩这是掉茅坑里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萧千澈顺着阶梯下去。
地下室比想象的大,像个小型仓库,堆满了各种物资:兵器、药材、符纸、还有几口箱子,贴着封条。药婆婆正在整理药材,陈瞎子在角落摆弄他那套占卜家伙,月无痕在擦拭匕首——逆命会的核心成员都在。
“哟,凌仙子也来了。”药婆婆抬头,笑眯眯的,“正好,老身这儿有伤药,你胳膊上的淤青得处理。”
凌清雪看了眼萧千澈,后者点头,她才跟着药婆婆去旁边上药。
玄机子把萧千澈拉到桌边,倒了两碗水:“说说,拿到玉佩了?”
“嗯。”萧千澈掏出玉佩放在桌上,又把瓷瓶里剩下的“血月蛊”倒出来——死了,化成一小撮灰,“楚娘娘给的,我吃了。”
玄机子脸色一变,抓起他的手腕把脉,片刻后骂出声:“那疯婆子!血月蛊也敢给你吃!十二时辰后没有解药,你脑子就废了!”
“解药在星衍的镇魂玉里。”萧千澈抽回手,“所以今晚,我必须见到星衍,必须捏碎那块玉。”
“你倒是会算。”玄机子气笑了,“但万一星衍不戴那块玉呢?万一他看出你中了蛊呢?”
“那就赌。”萧千澈说得平静,“反正横竖都是死,赌一把还有活路。”
玄机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叹了口气:“跟你娘一个德行。”
他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两套衣服,扔过来:“换上,脏死了。然后说说,你回冷宫想干什么?”
萧千澈边换衣服边说:“枯井下面有东西。我出来时看见了金属反光,可能……也是实验室的一部分。”
玄机子动作一顿:“冷宫下面?不可能,我查过那地方……”
“你没查井底。”萧千澈打断他,“井壁的青苔有被翻动过的痕迹,虽然很隐蔽,但我看见了。楚娘娘在冷宫十六年,不可能没发现。她没说,要么是不知道,要么是……故意瞒着。”
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“故意瞒着。”萧千澈系好衣带,“她给我们血月蛊,告诉我们星衍的计划,但唯独没提枯井。为什么?因为井下的东西,可能比血月蛊更重要。”
凌清雪上完药走过来,刚好听见这句:“什么更重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千澈看向玄机子,“所以得回去看看。趁现在禁卫搜过一遍,警惕性放松。”
玄机子皱眉:“太冒险。”
“不冒险怎么赢?”萧千澈抓起桌上一个馒头啃了一口,“月无痕,你轻功最好,跟我去。凌清雪留下养伤,其他人准备今晚的行动。”
月无痕收起匕首,无声点头。
子时前一个时辰,两人回到冷宫外墙。
禁卫果然撤了大半,只留了两个在正门打瞌睡。月无痕打了个手势,示意从侧面翻墙——那里有棵老槐树,树枝探进墙内,是个天然梯子。
萧千澈先上,踩着树枝翻进院子,落地无声。月无痕紧随其后,像片影子贴在他身后。
枯井还在原地,井口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。萧千澈蹲下,手指沿着井沿摸索,果然,有块石头是松的,用力一抠就下来了。
石头后面是个小凹槽,里面嵌着个金属按钮。
他按下去。
井底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接着是水流声——不是井水,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。他探头往下看,井水正在快速下降,露出底部的石板。石板向一侧滑开,露出向下的阶梯,和密室那个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