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得有点无奈,又有点……释然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就一起活。”
马车忽然停了。
不是到地方那种停,是急停,踏云鹿发出不安的低鸣。黑袍车夫敲了敲车厢壁,声音嘶哑:“殿下,前面有拦路的。”
萧千澈撩开车窗帘一角。
外面是条僻静的长街,街中央站着个人——不,是十几个人。清一色天剑宗服饰,白袍长剑,为首的正是凌清雪的师父,天剑宗宗主赵无极。
老头今天没穿宗主袍,一身简装,但腰间那块“天剑令”在月光下明晃晃的。他负手而立,身后弟子呈扇形散开,剑已出鞘半寸。
“赵宗主,”黑袍车夫开口,“观星阁的车驾,你也敢拦?”
“不敢。”赵无极拱手,脸上堆着假笑,“只是有几句话要跟我徒儿说,说完就走,绝不耽误诸位。”
他看向车厢:“清雪,出来。”
凌清雪手按在剑柄上,想动,被萧千澈按住。
“我去。”萧千澈推开车门,下车,站定,“赵宗主有什么话,跟我说也一样。”
赵无极眼神一冷:“五皇子——哦不,现在是宸王殿下了——这是天剑宗内务,还请殿下莫要插手。”
“内务?”萧千澈笑了,“赵宗主是说我未婚妻的事,算你天剑宗内务?”
“未婚妻”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赵无极脸色更难看了:“殿下,这婚事陛下还没下旨,做不得数。清雪是我天剑宗圣女,她的婚事得宗门同意。”
“那如果,”萧千澈往前一步,“我非要娶呢?”
空气瞬间绷紧。
天剑宗弟子齐齐拔剑,剑气激荡,把街边的落叶都卷了起来。黑袍车夫也从车辕上站起身,白骨鞭在手里转了个圈,鞭梢铜铃叮叮作响。
赵无极盯着萧千澈,忽然笑了:“殿下,你额头上那纹路……是血月派的印记吧?一个身中血月蛊、命不久矣的人,凭什么娶我天剑宗的圣女?”
他知道了。
萧千澈心头一凛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赵宗主消息很灵通。”
“不是灵通,是星衍阁主早就传讯了。”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,正是观星阁的传讯符,“阁主说了,你活不过今晚。清雪若跟你走,只会陪葬。”
他看向车厢:“清雪,师父最后问你一次——跟不跟我回去?”
车厢里沉默。
然后,车门推开,凌清雪走下来,站到萧千澈身边,手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师父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但清晰,“十六年前,您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,教我练剑,养我成人。这份恩情,弟子永生不忘。”
赵无极眼神微动。
“但今天,”凌清雪抬头,直视着他,“弟子选他。”
话音落,她拔剑。
不是对着赵无极,是对着地面一划——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,正好隔在她和天剑宗众人之间。
“这道沟,”她说,“算弟子还给师父的养育之恩。过了这条线,你我……师徒情断。”
风卷起她的裙角和发丝,猎猎作响。
赵无极盯着她,很久,忽然仰天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师徒情断!”他笑声骤停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,“那今天,为师就亲手……清理门户!”
他拔剑。
剑气冲天而起,把夜空都照亮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