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澈儿发热三日不退,太医束手无策。我观他命轨,有外力在拉扯,像要把他从命轨上‘撕下来’。是谁?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?】
【陛下问我观星阁递来的‘命格批文’准不准,我不敢说真话——那批文是改过的。星衍长老想干什么?】
星衍。
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。
第一次是从玄机子嘴里,第二次是母妃的玉简。观星阁阁主,化神期大能,理论上该是维护天道秩序的人。可母妃的记录里,这个人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阴影。
玉简后半部分,画了图。
是阵法图,极其复杂,线条交错如蛛网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。萧千澈仔细辨认,发现这是某种“命轨嫁接阵法”的改良版——不,不是改良,是反向破解。
母妃在研究怎么解这个阵。
图旁有一段话:
【嫁接阵法需三要素:施术者、承受者、媒介。施术者需修为高于承受者至少一个大境界;承受者需与目标命轨有‘共鸣’(通常为血缘);媒介则为阵法核心,通常为承载双方精血的器物。】
【破阵之法有二:一、毁媒介;二、断共鸣。前者易引反噬,后者……需承受者‘命轨自污’,即主动让自身命轨变得‘不可嫁接’。但此法凶险,轻则命轨破碎成凡人,重则神魂俱灭。】
【澈儿的命轨已被标记为嫁接目标,媒介尚未找到。我必须在他九岁前,找到破局之法。】
字迹到这里开始凌乱,像写字的人手在抖。
最后几行几乎是用刻的,力道透到玉简背面:
【今日发现,媒介可能在落星湖底。星衍十三年前曾在湖底布阵,当时我以为是为镇妖,现在想来……那阵法走向,与嫁接阵高度吻合。】
【我要去一趟。若三日内未归,此玉简交予澈儿。告诉他:娘对不起他,不能陪他长大了。但娘不后悔——若天命要夺我儿,我便逆了这天。】
玉简内容到此结束。
萧千澈放下玉简,闭上眼睛。
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过气。原来娘亲早就知道,早就开始为他谋划,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。她去落星湖不是为了别的,是为了找那个“媒介”,为了毁掉它,为了救他。
然后她没回来。
暴毙于寝宫,太医诊断:心悸猝死。
狗屁。
萧千澈睁开眼,眼底一片猩红。他咬紧牙关,把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暴戾死死压下去。不能乱,现在不能乱。仇要报,但不是现在。
他抬头,从书架缝隙望向秘阁高处的窗。
窗外,月亮已经爬得很高了,正朝中天移动。月光透过窗格洒进来,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光斑缓慢移动,像倒计时的沙漏。
子时快到了。
书蠹也醒了,爬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看向铜镜的方向。
萧千澈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。他走到铜镜前,镜面还是那么污浊,但此刻在月光斜照下,镜面深处似乎有波纹在荡漾——很轻微,像隔着一层水看水下世界。
他伸手,按在镜面上。
冰凉,坚硬。
但当他心里开始回想那些碎片画面——娘亲写字时的侧脸,哼歌时的温柔,最后走向月光时的背影——镜面忽然软了。
不是物理上的软,是感觉上的。手指按下去的地方,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,一圈圈荡开。涟漪中心,镜面开始变得透明,透出后面的景象:
不是秘阁的书架。
是一个房间。
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个柜子。书桌上摊着纸笔,纸上写了一半的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椅子上搭着一件淡青色的外衫,袖口绣着小小的桂花——那是娘亲最爱的花样。
这是倒影层。
是娘亲生前,在秘阁里真正的“书房”。
萧千澈深吸一口气,抬脚,迈步。
脚穿过镜面的瞬间,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,有点阻力,但不强。整个人进去后,身后传来“嗡”的一声轻响——回头,镜面已经恢复原状,重新变成一面普通的脏镜子。
他站在了房间里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桂花味。时间在这里好像停滞了,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,连纸上那滴未干的墨,都还保持着将滴未滴的状态。
书蠹也跟着进来了,它似乎对这里很熟,轻车熟路跳到书桌上,趴在那叠纸上,打了个哈欠。
萧千澈走到书桌前,看向那张写了一半的纸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:
【澈儿,若你到此,说明你已踏上逆命之路。娘留了三样东西给你,在柜中第三格。记住——命可改,心不可污。】
他转身,打开柜子。
第三格里,整齐放着三样东西:
一件未绣完的孩童衣裳,尺寸正好是九岁孩子穿的。
一叠写满演算的草纸,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符文。
还有一张地图——羊皮材质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用朱砂标出一条蜿蜒的路线,终点画着一个圈,旁边小字注着:
落星湖底祭坛
萧千澈拿起地图,指尖拂过那个朱砂圈。
圈很红,红得像血。
像娘亲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