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亲用了一种极其精密的符号系统,把虚无缥缈的“命轨”量化成了可计算的变量。她定义了“命轨强度”“命轨曲率”“命轨纠缠度”等参数,甚至推导出了几个公式——
其中一个公式,萧千澈看懂了:
【命轨嫁接成功率=(施术者灵力强度×媒介纯度)/(承受者命格稳定性×血缘距离)】
下面还有注解:
【若承受者命格稳定性趋近于零(即命轨破碎),则分母为零,公式无解——嫁接无法进行。此为‘命轨自污’之理论依据。】
萧千澈盯着这行字,脑海里像有闪电劈过。
娘亲不是在研究怎么破阵。
她是在研究……怎么让他“不可被嫁接”。
怎么让他变成一个“错误答案”,让那些想偷他命格的人无从下手。
代价呢?
草纸最后一页,写了四个字:
【或为凡人】
后面又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:
【但凡人可活。】
萧千澈闭上眼睛。
所以娘亲当年去落星湖,不只是去找媒介,更是去实践这个理论?她想在祭坛那里,用某种方法破坏他自己的命格稳定性,让他变成“不可嫁接”的状态?
可如果真这么做了,他会失去所有修为,变成彻彻底底的凡人。
而在这个世界,一个没有修为的皇子,比死好不了多少。
娘亲没这么做。
她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自己去毁掉媒介,用命去换儿子的未来。
“傻子……”萧千澈低声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娘,您真是个傻子。”
书蠹不知何时跳上了桌子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萧千澈摸了摸它的头,然后开始收拾东西。地图、草纸、还有怀里那件衣裳。收拾完,他看向墙上的“假窗户”。
月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倒影层和外界的时间似乎是同步的,天快亮了。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,否则秘阁的哑卫换班,可能会发现异常。
他走到铜镜前。
镜面还是那样污浊,但当他伸手按上去,心里想着“回去”时,镜面再次泛起涟漪。
穿过去的感觉和进来时一样,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。脚落到实地时,他已经回到了秘阁三层那个阴暗的角落。
书蠹也跟着出来了,抖了抖毛,抬头看他。
萧千澈蹲下身,摸了摸它的头:“我要走了。你……继续守在这儿?”
书蠹蹭了蹭他的手心,然后转身,慢慢走回书架深处。走了几步,它回头,黑豆眼看了萧千澈一眼,喉咙里发出轻轻的“咕噜”声。
像是在说:保重。
萧千澈起身,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。
移动迷宫还在运转,但他已经摸清了规律,走得很顺畅。穿过那片动态书架,回到那个有石桌的小房间,再爬上石阶,推开木门——
外面是秘阁一层的正殿。
天还没全亮,殿里点着长明灯,光线昏黄。哑卫站在殿门两侧,像两尊石像,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。
萧千澈走出秘阁,深吸了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。
怀里那件衣裳贴着胸口,还带着倒影层里那股淡淡的墨香和桂花味。地图在袖袋里,草纸在怀里,还有那枚母妃的玉简。
信息太多了,他需要时间消化。
但他知道,有一件事不能再等了——
落星湖。
他必须去一趟。
不是明天,不是后天,是尽快。既然娘亲的警告里说“他还在”,说明那个隐藏在秘阁里的“看守”可能已经察觉了什么。夜长梦多。
萧千澈抬头,看向东边天际。
那里已经泛起鱼肚白,晨星稀疏地挂着,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。
今天夜里,就去落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