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直身子,开始收拾东西。
衣裳叠好,贴身收着。地图和草纸用油布包了,塞进书架暗格。玉简和断笔放在一起,也收好。
做完这些,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几簇,香味很淡,若有若无的,像娘亲身上的味道。
福海在院子里扫地,扫得很慢,扫几下就停下来喘口气。老了,真的老了。
萧千澈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海公公。”
福海抬头:“殿下?”
“今天我不出门,谁来都说我病了,不见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萧千澈顿了顿,“晚膳备点桂花糕。”
福海愣了愣:“您不是不爱吃甜的……”
“突然想吃了。”
福海点点头,没再多问,继续低头扫地。
萧千澈关上窗,回到床边躺下。
他确实需要睡一觉。夜里要去落星湖,那地方凶险未知,他必须保持最佳状态。而且……他得想想,怎么应付可能遇到的“东西”。
娘亲的警告还在耳边:“湖里有东西,不是妖,是比妖更可怕的……”
会是什么?
上古封印的怪物?星衍炼制的傀儡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想着想着,困意就上来了。
毕竟一宿没睡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下去之前,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:
今夜,无论如何,都要进那个祭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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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觉睡得不踏实。
梦里全是碎片:娘亲的血、星衍模糊的脸、湖底幽暗的水、还有一双眼睛——不是人的眼睛,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竖瞳,在黑暗里发着光,死死盯着他。
他惊醒时,天已经黑了。
屋里没点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,在地上投出窗格的影子,像牢笼的铁栏。
萧千澈坐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他下床,点亮蜡烛,然后从暗格里取出油布包。打开,地图摊在桌上,借着烛光再看一遍。
路线已经刻在脑子里了。
星辉监测网的盲点、子丑之交的时间窗口、湖底暗流的走向、还有那块需要母子血浸染的浮石。
都记住了。
他换上夜行衣——不是普通的黑衣,是特制的,布料里掺了“隐灵丝”,能一定程度遮蔽灵力波动。靴子也换了,底子软,走路没声。
然后开始准备工具。
匕首两把,一把淬了麻药,一把纯钢。飞索勾爪,用于攀爬或紧急撤离。防水火折子三支。还有个小瓷瓶,里面是哑姑给的“闭息散”——含在舌下,可半柱香内不呼吸,专防水下作业。
最后,他从怀里取出那件衣裳。
手指在衣领的血迹处摩挲了一下,然后小心撕下那块布料——不大,就指甲盖大小,但足够用了。
他把它贴身收好。
一切就绪。
萧千澈吹灭蜡烛,推开窗,翻了出去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冰水。他蹲在屋檐上,扫视四周——皇子府的守卫松懈得可笑,这个点都在打盹。他轻松翻过院墙,落地,没入夜色。
去西郊的路他熟。
不是走官道,是穿小巷,钻胡同,走那些只有乞丐和老鼠才知道的捷径。皇城的夜晚并不安静,赌坊的吆喝声、青楼的丝竹声、更夫的打更声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杂汤。
萧千澈像一条鱼,在这锅汤里无声游过。
半个时辰后,他出了城。
城外的空气一下子清爽了,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。路两边是农田,稻子已经收割了,剩下茬子杵在地里,在月光下像一片密密麻麻的墓碑。
他加快速度。
三十里路,对修士来说不算远,但为了避开可能的眼线,他不敢用灵力赶路,只能靠两条腿。好在他体力不错,前世特工训练留下的底子还在。
一个时辰后,他看见了落星湖。
或者说,看见了那片雾气。
月光下,湖面上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雾,厚得像棉絮,缓缓流动。雾里偶尔有光点闪烁——不是星光,是磷火,幽幽的,绿莹莹的,飘来飘去,像迷失的魂魄。
湖岸边长满了芦苇,一人多高,枯黄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。
萧千澈停下脚步,蹲在芦苇丛边缘,仔细观察。
雾气很诡异,不是自然形成的——流动有规律,像在按某种阵法轨迹旋转。雾里那些磷火也是,看似随机飘荡,但仔细看,它们始终保持在几个固定的轨道上。
星辉监测网。
母妃的警告没错,这湖被观星阁严密监控着。硬闯肯定不行,得按地图上的盲点路线走。
他看了看天色。
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,子时快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拨开芦苇,踏进了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