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眼睛盯着他,瞳孔里的星辰幻影转得越来越快,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漩涡。
萧千澈浑身汗毛倒竖,本能地后撤半步,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。但石门没有进一步动作,只是“看着”他,那种凝视有种冰冷的穿透力,仿佛能直接看进他魂魄深处。
“实验体……”他重复这三个字,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撞出回音,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
“东西?”脑海里的声音笑了,笑声像锈铁摩擦,“我不是东西,是‘看守’。奉命在此,等你到来。”
“奉谁的命?”
“创造者的命。”眼睛眨了一下,石门上那些蠕动的血肉纹理也随之收缩舒张,“S07,你不该提前苏醒。按计划,你该在十九岁那年,命轨彻底成熟时,才被引导至此。”
创造者。计划。
萧千澈脑子飞快地转。金属片上写着“S07-BACKUP”,母妃警告里提到“他还在”,现在这个自称看守的东西又说“按计划”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:他的存在,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。
“引导?”他抓住关键词,“谁引导我?”
“自然是你的‘观测者’。”眼睛里的星辰幻影慢下来,定格成一片熟悉的星图——观星台的星图,“星衍长老没告诉你吗?他负责记录你的命轨数据,并在适当时机……推动剧情。”
星衍。
果然是他。
但“推动剧情”这个词,让萧千澈后背发凉。他的生活,他的遭遇,甚至母妃的死,难道都是被设计好的“剧情”?
“我娘呢?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容妃的死,也是‘剧情’的一部分?”
石门上的眼睛沉默了几息。
“意外。”看守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波动,“容妃不该介入。她发现了计划,试图破坏媒介,触发了预设的清除机制——那是为了防止实验体过早觉醒的安全锁。她的死,不在计划内,但……是必然结果。”
“安全锁……”萧千澈咬紧牙关,指甲掐进掌心,“所以你们在我娘身上装了‘炸弹’,她一碰媒介,就会死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那媒介是什么?脐带血?胎发?”
“不止。”眼睛里的星辰幻影再次转动,映出一幅画面——一枚水晶瓶,瓶里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血,血中有点点金光流转,“是你的‘本源精血’,混合了创造者的灵力印记。那是嫁接阵法的核心,也是……你与创造者之间的‘脐带’。”
本源精血。
萧千澈想起母妃的推测。果然,媒介不是普通脐带血,是被特殊处理过的东西。而“创造者的灵力印记”,意味着星衍或者他背后的人,早在他出生时就在他身上打下了标记。
“创造者是谁?”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眼睛又眨了眨。
“权限不足,无法回答。”看守的声音恢复机械,“S07,你此行的目的,是取走媒介,还是……摧毁它?”
萧千澈没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那只眼睛,试图从瞳孔的星辰幻影里看出什么。但那些星辰太复杂,流转太快,像在故意干扰他的判断。
“如果取走,会怎样?”
“媒介将回归创造者手中,实验进入下一阶段——命轨嫁接。”看守如实回答,“你会失去‘皇子命格’,但不会死。创造者为你准备了替代品:平凡但安稳的一生。”
“如果摧毁呢?”
“嫁接失败,创造者将损失一枚重要棋子。”看守顿了顿,“但你会成为‘无命者’,命轨彻底混乱,天道将视你为错误,不断降下劫难清洗。大概率……活不过三年。”
二选一。
要么交出命格,苟活。要么硬扛天道清洗,九死一生。
萧千澈笑了。
笑得有点冷,有点狠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他说。
“第三条路不存在。”
“存在的。”萧千澈往前走了一步,离那只眼睛只有三尺距离,“你把媒介给我,我自己处理——既不交给创造者,也不摧毁。”
眼睛里的星辰幻影停住了。
“理由?”
“因为我是S07。”萧千澈盯着它,“实验体,对吧?那我也有我的‘实验方案’。你们想看我按剧本走,我偏不。我要看看,一个不按剧本来的实验体,会引发什么……有趣的结果。”
通道里陷入寂静。
只有石壁上渗出的水珠,“滴答”“滴答”往下落,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水花。
良久,看守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了点……赞许?
“有趣。创造者没算到这一步——实验体产生自主意识,并试图反制。”眼睛里的星辰又开始转动,“但S07,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?我是看守,职责是确保计划执行。”
“因为你也好奇。”萧千澈一针见血,“你在这里守了多少年?几十年?上百年?每天对着同样的石壁,执行同样的指令,你不腻吗?”
眼睛没说话。
“帮我,你能看到计划外的变数。”萧千澈继续,“看一场实验体反抗创造者的戏,不比按部就班执行流程有意思?”
又是沉默。
但这次,石门上蠕动血肉的节奏变了,变得……有点雀跃?
“你说服我了。”看守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,“但帮你,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媒介可以给你,但你必须在我面前处理它——我要记录过程,作为‘异常数据’上报。”
“第二,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处理,结果必须让我看见。如果只是藏起来,我会判定你违约,并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看守顿了顿,“如果你活过三年,成为第一个‘无命者幸存样本’,你要回来找我,告诉我外面的世界……变成了什么样。”
三个条件,都不算苛刻。
甚至第三条,透着股被关久了的孤独味儿。
萧千澈点头:“成交。”
石门上的眼睛闭上了。
然后,整扇石门开始融化——不是真的融化,是那些血肉纹理重新凝固,变回坚硬的石头。石面中央裂开一道缝,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门后是个不大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有个石台,台上放着那枚水晶瓶——和幻影里一模一样,瓶身剔透,里面的血滴缓缓旋转,金光流转。
石台周围刻满了阵法符文,符文延伸至四面墙壁,与整个祭坛的封印大阵连成一体。显然,这瓶血不仅是媒介,也是维持封印的“能源”之一。
萧千澈走进石室。
脚步刚落地的瞬间,身后石门“轰”地关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没慌——看守要真想杀他,刚才在门外就能动手。
他走到石台前,仔细看那瓶血。
血滴在瓶里悬浮着,不沉底,不沾壁,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脉动。每脉动一次,金光就闪烁一下,与墙上符文的灵光呼应。
这就是他的“本源精血”,被星衍动了手脚的东西。
也是娘亲用命想毁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