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柱香。
萧千澈脑子里飞速换算——大概十五分钟,可能更短。从湖面下到祭坛,他花了快两刻钟,但那是摸索着走。现在路熟了,上去应该能快些,但……带着一个刚融合了变异媒介、精神力近乎枯竭的身体。
“出口在哪?”他对着空气问。
石室顶上忽然裂开一道缝,不是门,是条垂直的竖井,井壁光滑,能看到顶上透下来的微弱水光——是湖底。
“直接游上去?”萧千澈皱眉,“外面全是监测网。”
“监测网在重组。”看守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你刚才改造媒介的时候,阵法震荡,监测网暂时失灵。现在正在自我修复,大概还有……嗯,一百息完全恢复。够你游到水面了。”
一百息,不到两分钟。
萧千澈没再废话,深吸一口气,纵身跃入竖井。
井里全是水,冰凉刺骨。他拼命往上划,手脚并用,肺部因为闭息散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,憋得发疼。头顶的水光越来越亮,隐约能看见水面上波动的月光。
就在他快要冲出水面的瞬间——
“哗啦!”
不是他破水的声音,是另一处。
离他大概十丈远的湖面上,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。水花里跃出十几道黑影,不是人,是某种四肢着地的生物,落地时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,震得岸边芦苇簌簌发抖。
傀儡兽。
萧千澈心里一沉,立刻沉回水下,只露出眼睛和鼻子,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往外看。
月光还算亮,能看清那些东西的模样:个头像成年狼,但浑身没有皮毛,是灰黑色的硬质外壳,关节处有金属光泽。脑袋是扁圆的,没眼睛,只有两个深陷的孔洞,孔洞里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一共十二只。
它们上岸后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围成一圈,中间那只体型稍大的抬起头,孔洞里的红光扫过湖面——像在扫描。
萧千澈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压到最低。
红光扫过他藏身的位置,停了停,但没触发警报——他的隐灵衣加上刚融合的变异媒介,似乎干扰了傀儡兽的感知。
中间那只傀儡兽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像是某种指令。其余十一只立刻散开,呈扇形朝湖心岛方向推进,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它们的目标很明确:祭坛入口。
萧千澈心里念头急转。这些傀儡兽显然是观星阁派来的——媒介改造触发了警报,星衍要么是想回收媒介,要么是想灭口。
无论是哪种,他都不能让它们进祭坛。
倒不是心疼那个看守,而是祭坛里还有母妃留下的痕迹,还有那些草纸上的研究成果。这些东西一旦落到观星阁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得拦。
但怎么拦?
十二只傀儡兽,从灵力波动判断,每一只都有筑基中期的实力。他全盛时期还能周旋一下,现在精神力枯竭,灵力只剩三成,硬拼等于送死。
正想着,湖心岛方向传来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浮石入口被傀儡兽暴力破开了。
水花四溅,碎石纷飞,那只领头的傀儡兽率先钻了进去,后面十一只鱼贯而入。动作干脆利落,没半点犹豫。
萧千澈咬了咬牙,从芦苇丛里钻出来,也朝入口游去。
他不是去送死,是去……借刀。
看守不是闲得慌吗?不是想看戏吗?那他就把戏台子搬到看守家门口,看看这位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,会怎么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。
他潜到入口处,没急着进去,而是贴在石壁上听动静。
里面传来打斗声——不,不是打斗,是单方面的破坏声。傀儡兽的利爪刮擦石壁的声音、阵法符文被暴力摧毁的爆裂声、还有看守那懒洋洋的抱怨:
“哎哎,轻点,这壁画是上古真迹……”
“那个石台不能碰!底下连着封印阵基……”
“啧,你们这群铁疙瘩,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。”
听起来,看守似乎……游刃有余?
萧千澈悄悄探头往里看。
石室里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。
十二只傀儡兽确实在破坏,但它们破坏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——墙壁、地面、石台表面。而真正关键的阵法核心、还有看守寄身的那扇石门,它们碰都没碰。
像是在演戏。
领头的傀儡兽忽然停下动作,转向石门,孔洞里的红光聚焦在石门中央那只眼睛上——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它们。
“观星阁的玩具?”看守的声音响起,这次不是直接传音,是真正的声音,带着石室回响,“星衍就派你们这些破铜烂铁来?”
领头傀儡兽喉咙里“咯咯”作响,像是在回应。
“回收媒介?晚了。”看守笑了一声,“媒介已经和实验体融合了,你们要么把我这老窝拆了,把他挖出来提炼——不过我得提醒你们,提炼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时辰,而你们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还有大概五十息,监测网就恢复了。到时候整个落星湖的灵力波动都会暴露在观星台眼皮底下,星衍敢让你们在这儿待三个时辰?”
傀儡兽们不动了。
像是在接收新指令。
五息后,领头傀儡兽突然转身,孔洞红光扫向萧千澈藏身的位置。
“找到实验体,带回。”它喉咙里挤出一句生硬的人话。
十一只傀儡兽同时转身,朝萧千澈扑来。
速度极快,四肢蹬地的力道震得通道石屑纷飞。
萧千澈转身就跑。
不是往外跑,是往石室深处跑——那里有看守在,至少能牵制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