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刮过石室每一寸石壁。
萧千澈僵在原地。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凌清雪——琼林苑里剑意纯粹的她，西郊桃林里眼神困惑的她，甚至落星湖初遇时警惕却克制的她，都不是这样的。
这是……另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同一个躯壳里，换了个人在说话。
“出去？”看守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，眼睛盯着石门外的方向，“小姑娘，你身后那位，是不是也该露个面？藏头露尾的，多不礼貌。”
门外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，一个嘶哑的男声响起，像是砂纸磨铁：“看守，好久不见。”
这声音一出，石门上的眼睛骤然收缩，瞳孔里的星辰幻影旋转速度暴增，几乎要溢出眼眶。
“K-02。”看守一字一顿，“你还没死啊。”
“职责在身，不敢先死。”K-02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交出实验体S07，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。”
“交给你？”看守笑了，“然后呢？解剖？提纯？还是直接销毁？”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关。”看守说，“我和他有约在先。他活过三年，得回来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——你要是现在把他弄死了，我这约跟谁履行去？”
门外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，像是什么武器出鞘。
“看守，你困在此地三百年，实力还剩几成？”K-02问，“真动起手来，你护得住他吗？”
“试试？”看守的声音冷下来。
石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，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，不是之前的温和灵光，是刺眼的金红色，像烧红的烙铁。地面开始震颤，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萧千澈贴着石壁，手指扣进石缝里稳住身体。他能感觉到——看守要动真格了。
但下一秒，凌清雪的声音又响起来：
“萧千澈。”
这次不是冰冷的命令，是……带着痛苦的挣扎。
萧千澈心头一紧。
“别出来。”凌清雪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在跟什么搏斗，“他给我下了……禁制……我控制不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剑气从门外刺进来。
不是劈，是刺，角度刁钻，贴着石门边缘直取萧千澈咽喉。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，剑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萧千澈猛地下蹲，剑气擦着头皮掠过，“锵”地一声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痕。
“啧。”看守不悦，“在我的地盘动我的人，K-02，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。”
石门上的眼睛骤然瞪大。
瞳孔里的星辰幻影突然炸开，化作无数光点，像一场反向的流星雨，从眼睛里喷射而出，穿过石门，射向门外。
“轰轰轰轰——！”
一连串爆炸声在外面响起，震得整个石室都在摇晃。烟尘从门缝涌进来，带着焦糊味和……血腥味？
不，不是人的血腥味，是某种更腥膻的东西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K-02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人——一个沉稳，一个踉跄。
石门被推开了。
萧千澈终于看见了外面的景象。
通道里一片狼藉，墙壁上全是焦黑的坑洞，地面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——是傀儡兽的残骸，被刚才那波星辰爆轰得七零八落。
而站在门口的，是两个人。
左边是个黑袍人，全身裹得严严实实，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，只能看见一个尖削的下巴。他手里没拿武器，但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铁灰色的戒指，戒面上刻着个数字：02。
右边是凌清雪。
但她现在的状态很糟。
脸色惨白得像纸，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，眼睛是空洞的，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蠕动，像活虫。她右手握剑，剑尖在微微颤抖，左手却死死按着右手腕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。
她在挣扎。
用尽全身力气，对抗着某种控制。
“凌仙子……”萧千澈下意识想上前。
“别动！”凌清雪嘶声喊道，眼睛里的暗红纹路突然暴涨，她整个人猛地一颤，手里的剑又抬了起来，这次对准的是萧千澈的心脏。
但剑抬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
她左手死死抓住右手，骨节捏得发白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。
“K-02……”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你……不得好死……”
黑袍人——K-02，终于动了动。
他抬起手，摘下兜帽。
露出的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，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三秒就会消失的那种。但那双眼睛……那不是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