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比萧千澈想的窄。
窄到只能侧身挪,肩膀蹭着粗糙的石壁,沙沙地往下掉灰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,混着某种淡淡的铁锈味——不是血,是地下水里含的铁质沉淀的味道。
他往前挪了大概十几丈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,不大,也就一间厢房大小。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,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潭。水潭边上有片相对干燥的沙地,凌清雪就坐在那儿,背靠着石壁,手里举着块发光的石头——是夜明珠,拳头大小,柔白的光照亮她半边脸。
她脸色还是很白,但比刚才好点了。肩膀上的伤简单包扎过,用撕下来的衣襟勒紧,血暂时止住了。
“什么情况?”萧千澈走过去,挨着她坐下——没挨太近,隔了半尺距离。
凌清雪举起夜明珠,照向溶洞深处。
那里有堆东西。
不是石头,是……骨头。
人骨。
十几具骨架散乱地堆在那儿,有的完整,有的散架,但无一例外,头颅都朝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溶洞更深处的某个洞口。骨架的姿势也很怪,不是自然死亡那种平躺或蜷缩,而是跪着、趴着、或者向前伸手,像是在朝拜什么。
“祭品。”凌清雪低声说。
萧千澈走过去,蹲下细看。
骨头已经发黄发脆,轻轻一碰就掉渣,至少死了几十年了。但从骨盆形状和牙齿磨损程度看,全是青壮年,男女都有。每具骨架的胸口位置,都有一块黑色的石头,拳头大小,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。
他拿起一块,入手冰凉,像握着一块冰。
“这是什么?”凌清雪问。
“镇魂石。”萧千澈认出来了——前世在某个古墓任务里见过类似的东西,“巫蛊道用来禁锢死者魂魄,防止怨气外泄的法器。这些人……是被活祭的。”
凌清雪手抖了一下,夜明珠的光晃了晃。
“谁干的?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萧千澈把镇魂石放回去,“落星湖是星衍的地盘,这些祭品多半是他当年布阵时用来‘奠基’的。用活人精血和魂魄增强阵法威力,是邪道常用的手法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那些骨架朝拜的方向。
那是个黑漆漆的洞口,只有一人高,里面吹出阴冷的风,带着浓重的腥臭味——不是尸臭,是某种更刺鼻的、像硫磺混着腐烂鱼虾的味道。
“密道出口在那个方向?”他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凌清雪也站起来,但动作有点晃——失血加上灵力被封,她体力快撑不住了。
萧千澈扶了她一把。
手碰到她胳膊的瞬间,凌清雪身体僵了一下,但没躲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凌清雪咬牙,“但……灵力运转不起来,K-02下的禁制还没完全解除。”
萧千澈皱眉。
他抓起她的手腕,指尖按在脉门上,注入一丝灵力探查。灵力在她经脉里游走,很快遇到了阻碍——在心脏附近,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团,像肿瘤一样扎根在那儿,不断吸收她自身的灵力,同时释放抑制信号。
这就是禁制核心。
“我能试着清除它,”萧千澈说,“但过程会很痛,而且……需要你完全信任我,不能抵抗。”
凌清雪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两人认识以来,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对视”。之前要么是她居高临下(琼林苑),要么是他伪装纨绔(诗会),要么是生死关头顾不上(刚才)。
现在,在这个诡异的溶洞里,暂时安全了,才有机会看清彼此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凌清雪问。
“凭我刚才救了你。”萧千澈说,“也凭……你现在没得选。”
很直白,甚至有点冷酷。
但凌清雪反而笑了——很淡的笑,嘴角只弯了一下:“你比我想的诚实。”
“我一向诚实。”萧千澈收回手,“只是有些人总把我当傻子。”
他说的是那些朝堂上嘲笑他的人。
凌清雪沉默了几息,然后点头:“好,我信你。”
她在沙地上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:“开始吧。”
萧千澈也坐下,面对面。他双手握住她的手腕——这是最直接的灵力传输路径,虽然有点……逾矩。
凌清雪的睫毛颤了颤,但没睁眼。
萧千澈闭上眼,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变异灵力。
变异灵力是暗紫色的,带着“污染”属性,用来清除禁制其实有风险——万一控制不好,可能连凌清雪自己的经脉一起污染。但他没别的选择,常规灵力根本撼动不了K-02下的禁制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变异灵力导入她经脉。
第一波冲击就让她浑身一颤。
“忍着。”萧千澈低声说,“尽量放松,别抵抗。”
凌清雪咬紧牙关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变异灵力像一支攻城锤,狠狠撞在那团暗红能量团上。能量团剧烈震颤,表面裂开细纹,但没碎。反而释放出更强烈的抑制信号,凌清雪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血丝。
萧千澈加大力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