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
每一波冲击,都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她心脏里搅。凌清雪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,汗湿透了后背的衣服,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的轮廓。但她硬是没喊出声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血从齿缝渗出来。
萧千澈也不好受。
他精神力本来就枯竭,现在又要精准控制变异灵力,避免伤到她其他经脉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眼前阵阵发黑,全靠意志力撑着。
终于,在第七波冲击后,暗红能量团“啪”地一声,碎了。
碎成无数光点,被变异灵力包裹、吞噬、净化。
凌清雪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软下去,差点栽倒。萧千澈及时扶住她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,声音也哑得厉害。
凌清雪没说话,只是闭着眼喘气。
她能感觉到——禁制消失了,灵力开始在经脉里重新流动,虽然还很微弱,但那种被“锁住”的窒息感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……是从萧千澈身上传来的。
他的体温,他的气息,还有他灵力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味道”。
不讨厌。
甚至……有点安心。
这个念头让她一惊,下意识想坐直,但身体不听使唤,还是软绵绵地靠着他。
萧千澈也没推开她。
两人就这么靠着,在溶洞昏暗的光线里,听着彼此的呼吸声,还有钟乳石滴水的滴答声。
良久,凌清雪轻声开口:“你刚才用的灵力……不是普通的灵力。”
“嗯。”萧千澈没否认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变异灵力。”萧千澈顿了顿,“我和某个‘东西’融合后的产物。”
他没说“媒介”,没说“实验体”,但凌清雪听懂了——她刚才目睹了整个过程。
“所以,”她问,“你真的是‘五皇子萧千澈’吗?”
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。
萧千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他终于说,“身体是,记忆是,但灵魂……多了点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‘不该存在’的东西。”萧千澈笑了,笑得很淡,“凌仙子,你知道为什么观星阁要杀我吗?不是因为我是纨绔,是因为我从出生起,就是某个‘计划’的错误产物。我的存在本身,就是bug,需要被清除。”
凌清雪抬起头,看着他。
夜明珠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。她忽然发现,这张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脸,其实棱角分明,眼神很深,深得像藏着整片夜空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问,“准备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萧千澈重复这三个字,然后看向溶洞深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,“先活下去。然后,把那些想清除我的人……反过来清除掉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话里的杀意,冷得让凌清雪打了个寒颤。
但她没怕。
反而觉得……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她问。
萧千澈转头看她,眼神诧异:“你?你不是观星阁的圣女吗?帮我就是背叛师门。”
“师门……”凌清雪低头,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“如果师门做的事是错的,那背叛又如何?”
她想起刚才那些祭品的骨架,想起K-02机械眼里冰冷的数据流,想起星衍那张永远温和、永远正确的脸。
有些东西,一旦开始怀疑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而且,”她补充,“K-02控制我的时候,我听到了他的一部分‘任务指令’。他的目标不只是你,还有所有‘命轨异常者’——包括我。”
“你?”萧千澈皱眉,“你的命轨不是被预言‘必成剑仙’吗?这算异常?”
“算。”凌清雪说,“因为我根本不想成剑仙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迷茫:“从我三岁测出‘剑心通明’开始,师尊、长老、甚至星衍阁主,所有人都在告诉我:你要练剑,你要变强,你要成为天剑宗的骄傲,成为观星阁预言里的‘天命之子’。可没人问过我……想不想。”
钟乳石的水滴,滴进水潭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像在给这段话打节拍。
“我不想。”凌清雪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不想一辈子只和剑打交道,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。我想看花开花落,想尝人间百味,想……像普通人一样,有喜怒哀乐,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她看向萧千澈:“这算不算……逆命?”
萧千澈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轻浮的笑,不是冷笑,是真正意义上、带着温度的笑。
“算。”他说,“而且,欢迎加入‘逆命者’的行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