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欢迎加入”在溶洞里荡出轻微的回音,然后被钟乳石的滴水声敲碎。
凌清雪靠在他肩上,没立刻回答。她在消化这个词——逆命者。听起来像反派,像那些被观星阁通缉、被世人唾弃的“违逆天道之徒”。
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,确实是在逆命。
逆的是别人为她定好的命。
“逆命者……”她低声重复,“会死很多人吗?”
“会。”萧千澈没骗她,“观星阁不会允许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。我娘,九年前死了。我,差点死过好几次。以后还会死更多人——可能是你认识的人,也可能是你。”
他说得很直白,残酷得没有一丝修饰。
凌清雪沉默了。
她在权衡。一边是既定的、光明的、被所有人期待的道路——成为剑仙,光耀师门,甚至可能飞升。另一边是未知的、危险的、可能万劫不复的歧途。
天平的两端,重量悬殊。
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我师尊,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三年前收了个小师妹,叫云裳。十四岁,天赋很好,但命格被批为‘红颜薄命’,活不过十八。师尊想救她,带她去了观星阁,求星衍阁主改命。”
萧千澈没插话,静静听着。
“星衍说可以,但需要代价——云裳必须在观星阁当三年‘侍星女’,每日斋戒诵经,洗涤命格。”凌清雪顿了顿,“云裳答应了。她去了,很虔诚。但第二年冬天,她死了。说是急病,一夜之间人就没了。师尊去收尸,看见她手腕上全是割痕,新旧叠加……她在自残。”
滴水声。
滴答,滴答。
“观星阁的解释是:她命格太凶,洗涤失败,被反噬了。”凌清雪抬起头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但我不信。云裳那么想活,那么努力,怎么可能自杀?而且她死前三天,还给我传过信,说快熬出头了,等回来就请我吃桂花糕。”
她看向萧千澈:“你们逆命者……会做这种事吗?用改命当借口,把人骗去,然后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萧千澈打断她,“逆命者没那个本事。我们连自己的命都改不了,怎么改别人的?星衍在说谎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凌清雪重新靠回去,闭上眼睛,“所以,从那时起,我就开始怀疑了。只是不敢深想,因为想下去……整个世界观都会塌。”
萧千澈理解这种感觉。
就像他刚发现自己穿越时,也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现实——接受这个世界有灵气、有法术、有天道,还有一群想杀他的疯子。
“那你现在,”他问,“决定了吗?”
凌清雪没睁眼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云裳的桂花糕,我还没吃到。”她说,“所以,得有人替她讨回来。”
这算答应了。
用一种很“凌清雪”的方式——不提大义,不提理想,只提一个没吃到的桂花糕。
萧千澈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等事情了了,我请你吃桂花糕,管够。”
凌清雪也笑了,很淡,但真实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等体力恢复些。凌清雪终于能自己坐直了,她活动了下手腕,灵力在经脉里顺畅流淌的感觉让她松了口气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她问。
“先出去。”萧千澈站起来,伸手拉她,“这里是湖对岸,离皇城三十里。得赶在天亮前回去,不然宫里会发现我不在。”
凌清雪借力起身,但腿还有点软,踉跄了一下。萧千澈扶住她,这次她没躲。
两人走到那个腥臭的洞口前。
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硫磺味,还有隐约的……水声?
“这味道……”凌清雪皱眉,“像是温泉?”
“地下温泉。”萧千澈点头,“落星湖这一带地质特殊,有火山脉,所以才有那么多雾气。这条密道应该是沿着温泉脉挖的,出口可能在某个温泉眼附近。”
他率先钻进去。
洞里很黑,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。石壁湿滑,长满了苔藓,脚踩上去容易打滑。萧千澈走得小心翼翼,时不时回头拉凌清雪一把。
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了亮光——不是阳光,是某种幽蓝色的、像磷火一样的光。
还有水声,越来越大。
最后,他们钻出洞口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比刚才那个大十倍不止。洞中央有个温泉池,池水是乳白色的,冒着热气,水面上漂浮着点点蓝光——是某种发光的微生物,像无数细小的星星落在水里。
池边散落着些人工痕迹:石凳、石桌,甚至还有个简易的炉灶,灶上架着口破锅。
“这里有人住过?”凌清雪警惕地握紧剑。
萧千澈走到石桌边,摸了摸桌面——很干净,没有灰,说明最近还有人用。他翻开倒扣在桌上的陶碗,碗底刻着两个字:
“影留”
影。
萧千澈心头一跳。
这是母妃提过的那个“影”?当年在落星湖与她密会,给她金属片的人?
他快速扫视整个溶洞。
很快在石壁一角发现了更多痕迹——墙上用炭笔画了些简易的星图,旁边标注着日期和天气,像某种观测记录。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,写着:“月晦,星位偏移三度,阵法不稳,慎入。”
“影”三天前还在这里。
而且,在监测星位和阵法。
他在监测什么?落星湖的封印?还是……祭坛里的动静?
萧千澈继续搜寻,在炉灶旁的柴堆里发现了个油布包裹。打开,里面是几本手札。
他翻开第一本。
字迹很潦草,但能看清:
【永和十七年,三月初七。容妃赴约,交予S07备份。她已察觉星衍计划,欲毁媒介。我劝她暂缓,她不肯,言:“澈儿等不起。”】
【三月初八,容妃遣宫女调查,宫女失踪。我知事态失控,连夜转移据点至此。此处为上古修士遗留洞府,有天然灵力屏障,可避监测。】
【三月十五,容妃独自再赴落星湖,一去不回。当夜湖面血光冲天,我知她已遭毒手。星衍,此仇必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