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蔷薇开疯了。
夜里看不真切颜色,但能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甜香,混着露水的湿气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。萧千澈蹲在花丛后,透过枝叶缝隙往外看——西墙根那个狗洞还在,被蔷薇藤遮了大半,只露出个黑黢黢的缺口,像野兽张着的嘴。
他等了半柱香。
宫里的巡逻队刚过去一拨,下一拨要一刻钟后才来。时间够他钻过去,但得小心别被藤上的刺划伤——那些刺有毒,虽不致命,但会让人皮肤红肿发痒,留下痕迹。
他抽出匕首,削掉洞口附近几根最粗的藤蔓,然后趴下,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往里挪。
洞口比他记忆里还窄。
肩膀卡了一下,他侧了侧身才过去。衣服还是被刮破了,肩头火辣辣的,肯定见血了。但他没停,继续往前爬。
洞那头是冷宫的后院。
落地时踩到一片枯叶,发出“咔嚓”轻响。萧千澈立刻蹲下,扫视四周。
冷宫比他想象的还荒。
院子里的杂草长得齐腰高,在夜风里簌簌地抖,像一片灰黑色的海。正殿的门半敞着,门轴已经锈死了,风一吹就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呻吟,像老人在叹气。
月光很淡,薄薄一层洒下来,勉强能看清院子的轮廓。东南角有口井,井台是青石垒的,已经塌了半边,井口黑沉沉的,像一只瞎了的眼睛。
那就是枯井。
萧千澈没立刻过去,而是先绕到正殿侧面——那里有扇破窗户,糊窗的纸早就烂光了,只剩下空洞的窗格。他探头往里看。
殿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件破家具歪倒在地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墙角结着蛛网,蜘蛛早就死了,只剩下空壳挂在网上,在风里轻轻晃。
但地上有脚印。
不是动物的脚印,是人的——靴子印,很新,最多不超过两天。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内室,然后又折返,在殿中央停留了一会儿,留下一个凌乱的印记。
有人来过。
萧千澈心头一紧。是星衍的人?还是周衍?他们发现了什么?
他悄声翻进窗户,落地无声。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——靴底花纹很普通,是宫里的制式,但磨损程度不一样,有的深有的浅,说明来的人不止一个,而且身高体重有差异。
至少三个人。
他们在找东西。
萧千澈顺着脚印往内室走。内室更乱,床榻翻倒了,柜子门敞着,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。但奇怪的是,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——桌上还有个铜镜,虽然锈了,但好歹是铜的;柜子里有几件旧衣裳,料子是绸的。
这些人不是来偷东西的。
他们在找特定的某样东西。
萧千澈想起“影”说过,星衍在找真媒介。难道他们已经查到冷宫了?
不可能。
如果真媒介已经被找到,星衍就不会还关着“影”审问。这些人来,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但没找到具体位置。
他稍微松了口气。
退出正殿,回到院子。这次他直奔枯井。
井台塌陷的那半边,碎石散了一地。他蹲下来,数井壁上的砖——从井口往下,第三块。
砖是青砖,和别的砖没什么两样,只是砖缝里的灰泥颜色稍微深一点,像被水浸过。他伸手摸了摸,触感冰凉。
就是这里。
他从怀里掏出长命锁玉佩,又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滴在玉佩上。血珠渗进玉质,玉佩开始发热,泛起红光。
他把玉佩按在砖缝上。
等了五息。
砖缝里的灰泥突然开始融化——不是真的融化,是变成了某种胶状物质,缓缓蠕动,然后“噗”地一声,整块砖向内凹陷进去,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。
暗格里有个铁盒。
很小,比拳头大不了多少,锈得厉害,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,像干涸的血。
萧千澈伸手去拿。
手指刚碰到铁盒的瞬间——
“殿下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萧千澈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转身,匕首已经握在手里。
是福海。
老太监站在三步外,手里提着盏灯笼,昏黄的光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他穿着白天的衣服,但头发梳得很整齐,腰板也挺直了,不像平时那样佝偻。
“海公公?”萧千澈皱眉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老奴一直跟着您。”福海说,“从您翻窗出府开始。您走得太急,没发现老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