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千澈心头一沉。
他跟了一路?自己居然毫无察觉?
“您别怪老奴。”福海往前走了一步,灯笼的光晃了晃,“老奴是……不放心。冷宫这地方,邪门得很。娘娘当年就是在这里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“就是在井边,被发现的。”
萧千澈握紧匕首:“你知道这口井?”
“知道。”福海点头,眼睛盯着那个暗格,“娘娘临终前那几天,常来这儿。她不让老奴跟,但老奴偷偷跟过几次,看见她对着井说话,有时还……还往井里扔东西。”
“扔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福海摇头,“扔完就用砖封上,就是您刚才打开的那块砖。老奴问过,她不说,只说那是给‘澈儿’留的保命符。”
保命符。
真媒介。
萧千澈转身,把铁盒从暗格里取出来。入手很沉,比想象中重得多。盒子没锁,他轻轻一掀就开了。
里面是枚水晶瓶。
和祭坛里那个假媒介一模一样,瓶身剔透,里面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血,血中有点点金光流转。但仔细看能发现——这滴血的颜色更深,金光更密,而且血滴不是静止的,是在缓缓旋转,像有生命一样。
真媒介。
萧千澈合上盒子,收进怀里。
然后他看向福海:“海公公,你既然知道这东西,为什么这些年从没提过?”
福海低下头:“因为娘娘交代过——除非澈儿自己找到这里,否则谁也不能说。她说,这是‘命轨的考验’,如果澈儿连这都找不到,那就不配知道真相。”
很残酷,但很符合娘亲的风格。
“那现在,”萧千澈问,“你现身,是为了什么?”
福海抬起头,老眼里有泪光:“因为老奴……还有话没说完。关于娘娘死的那晚,老奴……撒谎了。”
萧千澈心猛地一揪。
“那晚,老奴确实在门外。”福海声音发抖,“听见娘娘惨叫,冲进去时,娘娘确实已经……没气了。但她手里握着的,不是长命锁玉佩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”福海深吸一口气,“是一枚铜钱。正面‘天命通宝’,背面……刻着朵花。”
彼岸花铜钱。
玄机子的信物。
萧千澈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那铜钱呢?”他追问。
“被陛下拿走了。”福海说,“陛下当时脸色很难看,把铜钱收进怀里,然后才把长命锁玉佩塞回娘娘手里,让老奴对外说……娘娘握的是玉佩。”
皇帝知道玄机子。
甚至可能,皇帝和玄机子有联系。
所以玄机子能在宫里来去自如,所以皇帝对观星阁的态度那么微妙,所以……九年前那场“分魂禁术”,可能根本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主意。
“还有,”福海继续说,“娘娘死前……其实说过一句话。老奴当时太慌,没听清,后来才慢慢想起来。”
“什么话?”
福海嘴唇哆嗦着,一字一顿:
“澈儿的命,一半在天,一半在己。若他日不甘……便全由己定。”
和他在秘阁倒影层看到的玉简内容,一模一样。
但福海接下来说的,是玉简里没有的:
“天定的那一半,在井底。己定的那一半……在澈儿心里。”
井底?
萧千澈猛地看向枯井。
漆黑井口,深不见底。
“娘娘还说,”福海老泪纵横,“如果澈儿有一天来取东西,就让老奴告诉他——井里的封印,不是保命的,是‘换命’的。用天定的命,换己定的命。但换了之后……就不再是皇子了,甚至可能……不再是人了。”
不再是皇子。
不再是……人?
萧千澈盯着井口,后背发凉。
娘亲到底在井里藏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