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再是……人?”
萧千澈重复这四个字,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出轻微的回响。风从枯井深处吹上来,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铁锈味?
“娘娘是这么说的。”福海抹了把泪,“她说,井底那道封印,是她用‘天机体’的全部修为,加上从观星阁偷来的一件‘禁忌之物’,共同炼制的。作用是把一个人的‘命轨’从天道系统里……彻底剥离。”
彻底剥离。
像把一棵树从地里连根拔起。
“剥离之后呢?”萧千澈问。
“之后就自由了。”福海说,“天道再也监测不到你,观星阁再也算不出你的命数,什么嫁接阵法、什么命格转移,全都对你无效。因为你的命……已经不在‘系统’里了。”
听起来很好。
但代价呢?
“代价就是,”福海声音发颤,“你会成为‘无命者’。没有命轨,意味着没有‘未来’——不是看不见未来,是根本没有未来这个概念。你的每一个选择,都会引发无限可能,没有天道帮你‘筛选’出最优路径,也没有命运帮你‘规避’风险。你会像……像一片浮萍,永远在可能性的大海里漂流,直到……迷失。”
迷失。
比死更可怕的东西。
萧千澈沉默着,走到井边,探头往下看。
井很深,深得看不见底。月光只能照下去丈许,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。但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很微弱,像水面,又像……眼睛?
“娘娘还说,”福海跟过来,“这道封印是她留给你的‘最后选择’。如果有一天,你真的走投无路,被星衍逼到绝境,连命都要保不住了……那就跳下去。用天定的命,换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、混沌的未来。”
用确定性,换可能性。
用被安排好的剧本,换一张白纸。
萧千澈看着井底那片黑暗,心脏跳得很快。
他忽然明白了娘亲的用意。
她不是要逼他跳井,是给他留了一条……真正的退路。一条连星衍、连观星阁、甚至连天道都算不到的退路。只要跳下去,他就彻底自由了——虽然可能是坠入另一种深渊,但至少,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“海公公,”他转身,“我娘有没有说……跳下去之后,会发生什么?”
福海摇头:“娘娘只说,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。有人看到的是新生,有人看到的是毁灭。全看……你心里装着什么。”
唯心。
这道封印的原理,是“心象映照”——你是什么样的人,就会看到什么样的未来。
萧千澈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:前世死在叛徒枪下的不甘,今生九年来伪装纨绔的压抑,母妃死因真相带来的愤怒,还有……对那个藏在幕后的“创造者”的杀意。
如果他跳下去,会看到什么?
一片血海?还是……一条崭新的路?
他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他还有事要做——真媒介拿到了,但还没用;星衍的罪证还没取;“影”还没救;仇还没报。
不能跳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海公公,”他睁开眼,“今晚的事,别告诉任何人。包括……父皇。”
福海愣了下:“陛下他……”
“父皇有他的考量。”萧千澈说,“我也有我的。我们现在……未必在同一条船上。”
这话很重,但福海听懂了。他低头:“老奴明白。”
萧千澈把铁盒收好,转身要走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“嗖!”
破空声。
从正殿方向射来一支箭,箭身漆黑,箭头上淬着暗绿色的光,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直射萧千澈后心。
太快了。
快到萧千澈只来得及侧身。
箭擦着他肋下过去,撕开衣服,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。火辣辣的疼,但不是致命伤。
“谁?!”福海厉喝,挡在萧千澈身前。
正殿门口,走出来三个人。
都穿着夜行衣,蒙着脸,但从身形看,是两个壮汉和一个瘦高个。他们手里拿着弓弩,弓弩的样式很特别——弩身上刻着观星阁的星纹。
是观星阁的人。
但不是执法队,执法队穿白袍,不会蒙面。这些是……暗卫?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中间那个瘦高个开口,声音嘶哑,“井里的东西。”
他们果然在找真媒介。
萧千澈后退半步,手按在怀里的铁盒上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别装傻。”瘦高个举起弩,“我们盯这口井三天了,一直打不开那个暗格。刚才看你开了——把盒子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三天。
那就是在“影”被抓之前,星衍就已经派人盯着冷宫了。看来“影”虽然没招,但星衍自己查到了线索。
“你们是谁的人?”萧千澈拖延时间,脑子里飞快计算逃跑路线。
“你不必知道。”瘦高个挥手,“杀了他,拿东西。”
两个壮汉立刻冲上来。
他们动作很快,显然是练家子,但修为不高——大概筑基中期。萧千澈如果全盛时期,一打二不是问题,但现在他精神力枯竭,又刚受了伤,胜算不大。
但他有别的办法。
他掏出李镇岳给的破阵石,往地上一摔。
石头落地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黑雾。雾很浓,瞬间弥漫整个院子,遮蔽了视线。同时,黑雾里传来“滋啦滋啦”的声音——是破阵石在干扰周围的灵力场,包括弓弩上的灵力符文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壮汉在雾里咳嗽。
萧千澈拉起福海,往院墙方向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