蛋壳裂开的声音很清脆，像谁踩断了干树枝。
萧千澈后退半步，手按在匕首柄上，眼睛盯着那道裂缝。裂缝从顶端开始，慢慢向下蔓延，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开。蛋壳里的光越来越亮，从乳白色变成淡金色，把整个石室都映得明晃晃的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裂缝更多了。
然后，一只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。
不是鸟爪，也不是兽爪——是某种半透明的、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爪子，有三根指头，指间有蹼，指甲尖锐得像水晶。爪子抓住蛋壳边缘，用力一撕。
“哗啦！”
蛋壳彻底碎了。
里面的东西爬了出来。
萧千澈愣住了。
那东西……很难形容。大概有巴掌大小，整体像只蜥蜴，但背上长着一对薄膜翅膀，翅膀也是半透明的，能看到里面淡金色的血管在搏动。它全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，每一片都在发光，颜色从淡金渐变成乳白，像流动的月光。
脑袋是三角形的，眼睛很大，占了半边脸，瞳孔是竖瞳，此刻正盯着萧千澈看。
最奇怪的是它的额头——那里有个符号，不是刻的，是天然长在鳞片上的纹路，形状像……一朵半开的桂花。
娘亲最爱的桂花。
“吱……”
小家伙叫了一声，声音很细，像刚出生的小鸟。它摇摇晃晃地爬过来，爬到萧千澈脚边，仰起头，竖瞳眨了眨。
然后，它做了件让萧千澈意想不到的事。
它张嘴，吐出一枚玉简。
玉简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落地后自动展开，浮现出娘亲的字迹：
【澈儿，这是‘月影龙蜥’，是为娘用最后一点‘天机体’精血，混合上古龙蜥遗卵炼制而成。它天生能看穿虚妄，破除幻阵，且对命轨波动极其敏感——是‘逆命者’最好的伙伴。】
【它认主的方式很特殊：需要你一滴心头血，滴在它额头的桂花印记上。一旦认主，生死与共。若你愿意，就收下它；若不愿，放它离开，它会自己觅食生存。】
【另：它刚孵化，需要大量灵力滋养。秘阁三层东北角书架底下，有为娘埋的一坛‘星辉露’，取来喂它，可助它快速成长。】
【最后，澈儿，无论你选择什么路，记住——活着，才有未来。】
字迹到这里消散。
萧千澈看着脚边的小家伙。
月影龙蜥。能看穿虚妄，破除幻阵，对命轨波动敏感。
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帮手。
他没犹豫，咬破指尖——不是普通手指，是左手中指，这里最靠近心脏，血里的灵力最浓。挤出一滴血，血珠暗红中泛着紫光，是变异血。
他把血滴在龙蜥额头的桂花印记上。
血滴落下的瞬间，龙蜥浑身一震，鳞片上的光芒骤然大盛，整个石室被照得一片金白。它仰头发出一声低鸣，不是之前的“吱吱”声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古老的音节，像龙吟，但很微弱。
然后，光芒收敛。
龙蜥额头的桂花印记变成了暗红色，和萧千澈的血一个颜色。它爬到萧千澈手心，蹭了蹭，竖瞳里流露出明显的依恋。
认主完成了。
萧千澈能感觉到，自己和这小东西之间有了一丝微妙的联系——不是契约，更像……血脉共鸣？
“以后就叫你‘月牙’吧。”他说。
龙蜥“吱”了一声，像是同意。
萧千澈把它放在肩上——月牙很轻，爪子抓住衣料，稳稳站着。然后他走到石室东北角，果然在书架底下挖出一个小坛子，坛口用蜡封着。
打开，里面是半坛银色的液体，像融化的水银，但散发着浓郁的星辰灵力。
星辉露。
据说要收集九九八十一年夜里的纯净星露，再以特殊手法炼制，才能得这么一小坛。娘亲为了这只龙蜥，真是下了血本。
他倒了一点在掌心。
月牙立刻凑过来，伸出细长的舌头舔舐。每舔一口，它身上的光芒就亮一分，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——从巴掌大，长到一尺长，翅膀也变得更宽更有力。
半盏茶后，整坛星辉露喝完了。
月牙的体型稳定在一尺半左右，翅膀展开有两尺宽，鳞片上的光芒收敛成温润的乳白色，只有额头的桂花印记还闪着暗红的光。
它看起来精神多了，竖瞳也更灵动。
萧千澈收起空坛子，把罪证册子和斩命剑都用油布包好，背在背上。然后带着月牙，离开禁层。
回到秘阁三层，书蠹还趴在门口等他。看见月牙，书蠹的黑豆眼瞪大了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月牙也从萧千澈肩上跳下来，走到书蠹面前，两个小家伙互相嗅了嗅，然后……书蠹趴下，让月牙爬到它背上。
它们成朋友了。
萧千澈笑了笑，没打扰它们，自己翻窗离开。
回到皇子府时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晨星稀疏地挂着，像谁随手撒的碎银。萧千澈从后墙翻进去，落地时，月牙从他肩上飞起来，在空中盘旋一圈，然后落回他肩上。
这小东西，还挺机灵。
他回到书房，刚推开门——
福海站在里面，手里端着个托盘，托盘上是热粥和小菜。老头眼眶乌青，显然一夜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