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三十来岁模样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,脸上脂粉未施,五官清秀,但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像是常年操劳留下的。
她手里提着盏油灯,昏黄的光照着她半张脸,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开。
萧千澈走进去。
厢房很小,只有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张窄榻。桌上摆着茶壶茶杯,还有一盘……桂花糕。
真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。
“坐。”女人关上门,把油灯放在桌上,自己坐到对面,“玄机子前辈临时有事,让我来交东西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卷,推到萧千澈面前。
萧千澈没碰,只是看着她:“你是谁?”
“哑姑的朋友。”女人说,“你可以叫我‘兰姨’。”
哑姑的朋友?
萧千澈警惕心稍减。哑姑是他情报网的核心成员,知道这层关系的,应该是自己人。
但他还是没动油布卷。
兰姨笑了,笑容很淡:“小心是对的。这年头,谁也不能完全信任。”
她拿起一块桂花糕,掰开,自己先吃了一半,然后把另一半推过来:“没毒。”
萧千澈还是没吃,但打开了油布卷。
里面是两张纸。
第一张是手绘的观星台地形图,非常详细,连每层楼有几个房间、窗户朝哪开、楼梯有几级都标出来了。图上还用红笔画了三条路线:一条是潜入路线,一条是撤退路线,还有一条是……地牢的通风管道走向。
第二张是守卫情报。
【观星台常驻守卫:金丹期十二人,筑基期三十人,分三班轮值。月晦日子时换班,换班间隔半柱香,是潜入最佳时机。】
【地牢位置:观星台地下三层,入口在‘星衍殿’后殿神龛下。需以星衍令牌或星衍直系血脉开启。】
【地牢守卫:金丹期两人(周衍亲信),筑基期六人。每两个时辰巡逻一次,每次间隔一刻钟。】
【‘影’关押位置:地牢最深处的‘寒铁狱’,需过三重阵法:幻阵、杀阵、困阵。破解方法附后……】
后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阵法原理和破解步骤,字迹工整,一看就是行家手笔。
萧千澈看完,把纸重新卷好,收进怀里。
“这些情报,”他问,“哪来的?”
“观星阁内部有人。”兰姨说,“具体是谁,我不能说。但情报绝对可靠——我们的人用命换来的。”
用命换来的。
萧千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哑姑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兰姨说,“她嗓子快治好了,最近在学写字,很用功。她说要亲自写封信给你。”
萧千澈点点头。
他看向那盘桂花糕,终于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糕很软,桂花香很浓,甜度适中——确实没毒。
“你找我,不只是送情报吧?”他问。
兰姨看着他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我想跟你谈笔交易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我帮你救‘影’,你帮我杀个人。”
萧千澈放下桂花糕:“谁?”
“周衍。”
萧千澈瞳孔一缩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杀了我丈夫。”兰姨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恨意,“三年前,我丈夫是观星阁的执事,无意中发现了周衍私下处理‘失败实验体’的证据。周衍为了灭口,给他安了个‘勾结逆命者’的罪名,当众处决,连全尸都没留下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:“我潜伏三年,查清了周衍的所有底细——他表面是执法堂副堂主,暗地里是星衍的‘清洁工’,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。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逆命者,至少有八个。你手里的情报,有一部分就是从我丈夫的遗物里找到的。”
萧千澈想起罪证册子上那句话:“周衍:负责清理失败实验体,累计处理八人。”
对上了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他问。
兰姨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——是观星阁执事的身份玉佩,背面刻着名字:林致远。
“这是我丈夫的遗物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拿去查,观星阁的执事名录里还有他的名字,死因写的是‘叛逃被诛’。”
萧千澈接过玉佩,入手冰凉。他注入一丝灵力,玉佩里浮现出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——一个白袍男子被铁链锁着,跪在地上,周衍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把刀。
画面很短,但足够真实。
他把玉佩还回去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月晦日,我会杀周衍。”
“不只是杀。”兰姨盯着他,“我要他死得痛苦,死得身败名裂。我要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。”
“可以。”萧千澈点头,“但你怎么帮我救‘影’?”
“地牢的三重阵法,我可以从内部破坏。”兰姨说,“我在观星阁还有一个身份——地牢的送饭婆。每月初一、十五,我会去给重犯送饭。月晦日是十五,我有正当理由进去。到时候,我会在换班间隙破坏阵法核心,给你创造半柱香的时间窗口。”
半柱香。
从地牢入口到寒铁狱,救出“影”,再撤出来。
很紧,但不是不可能。
“你怎么保证不会被发现?”萧千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