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,洒出几滴,烫在福海手背上,但他像没感觉。
“额头上……有桂花印记?”萧千澈重复,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。
福海点头,老眼浑浊:“那时候娘娘才十六岁,刚从南疆回来。她进宫谢恩,先帝赐宴,老奴在旁伺候,看得清楚——娘娘额心那里,有个淡粉色的印记,形状就是朵半开的桂花。很淡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老奴不会认错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”福海回忆,“先帝问起,娘娘说是南疆的‘花钿’,用特殊颜料画的,洗不掉。先帝也没多问。但老奴知道,那不是画的——因为有一次娘娘发烧,老奴用湿毛巾给她擦脸,擦了很久,那印记一点没褪色。”
不是画的。
是长在皮肤上的。
天生的印记。
萧千澈摸向自己眉心——那里什么都没有,光滑一片。但他怀里那只月牙,额头就有桂花印记,暗红色的,是认主后变的颜色。
如果娘亲额头真有桂花印记,那她很可能就是……
圣女血脉?
可圣女不是黑苗一族的吗?娘亲是容家嫡女,容家世代书香,怎么扯上南疆巫蛊世家了?
“海公公,”萧千澈问,“我娘入宫前,容家是不是出过什么事?”
福海眼神闪躲:“这个……老奴不清楚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福海低下头,“娘娘入宫前一年,容家确实出了大事——容老太爷,也就是娘娘的祖父,突然病逝。接着容家大房、二房接连出事,死的死,疯的疯。到娘娘入宫时,容家就剩下她一个嫡系血脉了。”
灭门。
萧千澈后背发凉。
这手法,太像灭口了。
有人不想让容家的秘密传下去,所以把容家人全杀了,只留下当时在南疆游历的娘亲——可能是因为她远在南疆,不好下手;也可能是因为……她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。
圣女血脉。
“我娘在南疆那一年,”萧千澈追问,“你知道她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吗?”
“娘娘从不说。”福海摇头,“老奴只知道,她回来时带了个藤箱,箱子里都是书和手札。那些东西她一直随身带着,直到……直到她去世前,才让老奴拿去烧了。”
烧了。
又是烧了。
娘亲到底在隐瞒什么?
萧千澈闭上眼睛,脑海里飞快拼凑线索:
四十年前,黑苗圣女被星衍取血,生下女儿后去世,女儿夭折(或被调包?)。
三十七年前,皇后入宫(可能是那个“夭折”的女儿,被借尸还魂)。
同年,容家灭门,只剩娘亲一人。
娘亲额头有桂花印记,疑似圣女血脉。
娘亲生下他后,发现星衍的嫁接计划,调换真媒介,留下后手。
现在,黑袍人在找额头有桂花印记的孩子……
“海公公,”萧千澈睁开眼,“我娘有没有……姐妹?”
福海愣了愣:“娘娘是独女,没有姐妹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老奴记得,娘娘小时候,府里有个‘表小姐’,比娘娘大两岁,常来府里玩。那姑娘额头上……好像也有个印记,不过不是桂花,是朵莲花。”
莲花?
另一个印记?
萧千澈心跳加速:“那表小姐后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福海说,“容家出事前一年,那表小姐就突然不见了。娘娘说她‘回南疆了’,之后再没提过。”
回南疆。
所以容家可能和南疆有姻亲关系,甚至有旁支留在南疆。那个表小姐,可能就是黑苗圣女一脉的后人。
而娘亲额头有桂花印记,说明她也是圣女血脉——可能是隔代遗传,或者别的什么原因。
如果是这样,那星衍找圣女血脉,就不只是为了皇后了。
他可能想用圣女血脉,做更可怕的事。
比如……炼制某种需要“纯净圣女血”的禁术?
萧千澈想起母妃草纸上那些诡异的阵法图,其中有一张画了个血池,池边标注着:“需九代圣女精血为引,可开‘幽冥之门’。”
幽冥之门。
听着就不是好东西。
“海公公,”他起身,“今晚的事,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萧千澈回到书房,关上门。
月牙从衣领里爬出来,跳到桌上,竖瞳看着他,像是在问:怎么了?
“月牙,”萧千澈摸着它的头,“你额头的桂花印记……是不是和圣女血脉有关?”
月牙歪了歪头,“吱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没听懂。
但萧千澈能感觉到,月牙身上的灵力波动,和他自己的变异血有某种共鸣——不是因为认主,是更本质的、血脉层面的共鸣。
难道他的血里,也混了圣女血脉?
因为他娘是圣女血脉,所以他也有?
可为什么他额头上没有印记?
他走到铜镜前,脱下上衣,转身看后背——没有印记。又看手臂、胸口、腿……都没有。
只有月牙额头有。
等等。
萧千澈忽然想起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