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千澈拉着哑姑和婴儿,退到砖窑外墙的阴影里。
窑里的火光把两个人影投在破旧的窗纸上,摇摇晃晃的。说话声还在继续,声音压得很低,但在这寂静的凌晨,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“……那孩子是‘双灵觉’,百年难遇。主人吩咐了,活的,完整的。”
“可巫蛊道那帮疯子也在找,刚才乱葬岗那边动静不小。”
“让他们找。一群玩虫子的,成不了气候。关键是……别让观星阁抢了先。”
观星阁。
这三个字让萧千澈肌肉瞬间绷紧。他示意哑姑别动,自己悄悄挪到窗根下,透过一道裂缝往里看。
窑里生了堆火,火边坐着两个人。
都是熟人。
左边那个,中等身材,穿着深青色劲装,腰佩长剑——是兵部侍郎府的护卫统领,姓赵,萧千澈在几次宴会上见过。这人表面上是侍郎的人,实际上……
右边那个更眼熟。矮胖,圆脸,笑呵呵的像个商人,手里还盘着两个铁核桃——是户部钱粮司的主事,姓孙。萧千澈记得他,因为这人在朝堂上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,谁都不得罪。
可现在,这两人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。赵统领眼神锐得像刀子,孙主事手里那两个铁核桃转得飞快,咯啦咯啦响。
“观星阁那边,”赵统领说,“林星河已经派人封锁了城西所有出口。说是查什么‘逆命妖人’,实际上……恐怕也是冲着孩子来的。”
“林星河那小子,眼睛毒得很。”孙主事冷笑,“但主人早有安排。天亮前,城南丐帮的人会把孩子‘送’出城,走水路。”
“可靠吗?”
“丐帮那个老帮主,三年前欠了主人一条命。这次是还债。”
萧千澈脑子里快速拼接信息。
兵部侍郎的人,户部的主事,丐帮,还有他们口中的“主人”——能同时调动这几方势力,绝不是普通角色。而且听语气,他们和观星阁不是一路,甚至是对头。
朝廷内部,还有另一股势力在盯着灵觉婴儿。
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银光又亮了一分。
“等等。”窑里的赵统领忽然站起来,“有灵力波动……很近!”
萧千澈暗骂一声,拉着哑姑就往后退。但已经晚了。
砖窑的门猛地被踹开,赵统领冲了出来,剑已出鞘。孙主事跟在后面,手里那两个铁核桃也不盘了,五指一扣,核桃表面裂开缝隙,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尖刺——是暗器。
“谁?!”赵统领剑指阴影处。
萧千澈没答话。他把婴儿塞给哑姑,推了她一把:“往河边跑,找条船躲起来。天亮后去老地方会合。”
哑姑摇头,想拉他一起走。
“快!”萧千澈低吼,“他们目标不是我,是孩子。分开跑,才有机会。”
哑姑咬咬牙,抱着婴儿转身就跑。她没往开阔地跑,而是冲向河边那片芦苇荡——那里停着几条破渔船。
赵统领想追,萧千澈一步跨出,拦在路中间。
“让开。”赵统领剑尖抵到他胸口。
萧千澈笑了。他伸手,慢慢撩开脸上湿透的蒙面布——反正已经被认出来了,没必要再藏。
火光映出他的脸。
赵统领瞳孔一缩:“五……五皇子?”
孙主事也愣住了,手里的暗器差点掉地上。
“两位大人,”萧千澈声音很平静,像在闲聊,“这大半夜的,不在府里睡觉,跑这儿来……练剑呢?”
赵统领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沉下来:“殿下,此事与您无关。请让开,卑职追的是逃犯。”
“逃犯?”萧千澈挑眉,“什么逃犯?本皇子怎么没看见?”
“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。”孙主事接口,脸上又堆起那种商人式的笑,“殿下若看见了,还请告知。那女人偷了府上贵重物品……”
“哦。”萧千澈点头,“是没看见女人。倒是看见两位大人深更半夜在这儿密谋……什么‘主人’‘丐帮’‘水路’的。怎么,要造反啊?”
这话一出,两人脸色彻底变了。
赵统领眼里闪过杀意:“殿下,有些事……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“巧了。”萧千澈活动了下手腕,“本皇子偏喜欢打听。”
话音未落,赵统领的剑已经刺了过来。
快,准,狠。直取咽喉。
萧千澈没躲。他反而迎了上去,在剑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,身子微侧,左手如蛇般缠上赵统领持剑的手腕,一拧一压——咔嚓。
剑脱手。
赵统领闷哼一声,另一只手成爪掏向萧千澈心口。但萧千澈动作更快,右脚抬起,狠狠踹在他膝盖侧面。又是咔嚓一声,骨头裂了。
赵统领跪倒在地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孙主事看得目瞪口呆。他听说过五皇子荒唐,听说过他纨绔,但没人说过……他这么能打。
“孙大人,”萧千澈捡起地上的剑,挽了个剑花,“到你了。”
孙主事后退两步,手里那两个铁核桃猛地掷出!核桃在空中裂开,数十根黑针暴雨般射来,每根针尖都泛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萧千澈不退反进,手中长剑舞成一片光幕。叮叮当当一阵乱响,黑针全被扫落。他脚步不停,瞬间欺近孙主事身前,剑柄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上。
孙主事眼前一黑,软软倒下。
萧千澈丢下剑,喘了口气。刚才那几下看似轻松,实际上耗了不少体力——水里搏斗已经够累,又连着放倒两个好手,他现在腿都在发软。
但还没完。
他蹲下来,在赵统领怀里摸了摸,摸出块令牌。青铜的,正面刻着个“令”字,背面……是一朵牡丹。
牡丹。
萧千澈脑子里嗡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