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朝皇后的母族，姓周。周家的家徽，就是牡丹。
难怪。难怪能调动兵部侍郎的人，能指使户部主事。皇后虽被打入冷宫多年，但她背后的周家，从未真正倒下。他们在暗中经营，等待时机。
而灵觉婴儿，就是他们等的“时机”之一。
萧千澈收起令牌，又搜了搜孙主事，找到封密信。信是写给“丐帮洪老”的，内容简单：明日卯时，城南码头第三艘货船，接“货”后即刻离京。
落款处，盖着周家的私印。
他把信也收了，起身朝河边走。得赶紧找到哑姑和孩子，赶在卯时前截住那艘船。
刚走到芦苇荡边，就听见水里有动静。
不是划船声，是……打斗声。
萧千澈心一沉，拨开芦苇冲进去。只见河面上，哑姑抱着婴儿站在一条破渔船里，船周围围着三条小船，每条船上都站着两三个黑衣人，正往船上爬。
哑姑不会武功，只能用船桨胡乱挥舞。但对方显然都是练家子，很快就有两人跳上了船，伸手去抢婴儿。
婴儿又开始哭，银光大盛。
“住手！”萧千澈吼了一声，纵身跳上渔船。
他一上船，局势瞬间扭转。两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被他一脚一个踹进河里。另外几条船上的人见状，纷纷抽出兵器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萧千澈挡在哑姑身前，冷声问。
没人答话。但其中一条船上，站出个老者。头发花白，驼背，手里拄着根竹竿，看起来像个老渔夫。
但萧千澈认出来了。
丐帮九袋长老，“水上飘”洪七。
“五皇子殿下，”洪七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此事与你无关。把孩子给我，我保证你们平安离开。”
“我要是不给呢？”
洪七叹了口气：“那就得罪了。”
他竹竿在水面一点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轻飘飘落在渔船船头。这手轻功，至少是金丹期的水准。
萧千澈心往下沉。他现在体力不足，对上金丹期，胜算渺茫。
“洪老，”他试图周旋，“周家给你什么好处，我加倍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洪七摇头，“三年前，我孙女得了怪病，是周家请来药王谷的神医治好的。这条命，得还。”
说完，他竹竿一抖，直刺萧千澈面门。
萧千澈侧身避开，但竹竿如影随形，瞬间变招横扫他下盘。他跃起躲过，落地时船身剧烈摇晃，哑姑险些摔倒。
“把孩子给我！”洪七厉喝，竹竿化作漫天虚影，封锁了所有退路。
萧千澈咬牙硬扛，但他体力确实不支，很快身上就添了几道血痕。就在洪七的竹竿即将点中他胸口穴道时——
怀里的婴儿，又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风铃声。
是一串……音符。很奇怪的音符，不成调子，但每个音都像有重量，砸在空气里，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洪七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他手里的竹竿停在半空，脸上的表情从凌厉变成了……迷茫。然后，他缓缓转头，看向河面某个方向。
那里，月亮正从云层里钻出来，倒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银光。
“月儿……”洪七喃喃自语，眼眶忽然红了，“月儿，是你吗？”
他丢下竹竿，像个孩子一样蹲下来，抱着头开始哭。
船上其他丐帮弟子都傻了。有人喊：“洪老！您怎么了？！”
但洪七听不见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，嘴里念叨着“月儿”“对不起”“爷爷错了”。
萧千澈趁机抱起婴儿，拉着哑姑跳上另一条小船，划桨就往对岸冲。
丐帮弟子想去追，但洪七突然站起来，竹竿一扫，把他们全拦住了：“谁都不许动！月儿说了……让他们走。”
弟子们面面相觑，不敢违抗。
小船很快靠岸。萧千澈回头看了一眼，洪七还站在船头，望着月亮发呆。
婴儿停止了发声，银光也渐渐暗下去，像是耗尽了力气，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“他刚才……”哑姑比划，“是用了幻术？”
“不是幻术。”萧千澈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，眼神复杂，“是……共鸣。他感知到了洪七内心最深的执念，然后用声音把那执念‘放大’了。”
灵觉，不仅能感知恶意，还能感知情绪，甚至……能影响情绪。
这孩子，比想象中更不简单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萧千澈收起小船，带着哑姑和孩子钻进岸边一条小巷。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藏身，处理伤口，等天黑再行动。
但刚走几步，巷口突然亮起一片火光。
很多火把。
火光里，站着两排人。左边一排，穿着观星阁的白袍，银眸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右边一排，穿着禁卫军的盔甲，刀已出鞘。
中间，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林星河，银发银眸，面无表情。
另一个，是萧千澈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——
他的父皇，皇帝萧景煜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还在发着微光的婴儿上，又移到他脸上。
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：
“澈儿，给朕解释解释——这大半夜的，你怀里抱的，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