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林星河身边时,萧千澈听见他极低的声音:
“五皇子……好手段。”
萧千澈没回头。
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。不是皇子的车驾,是皇帝出巡用的龙辇,八匹纯黑骏马,车身上雕着五爪金龙。萧千澈抱着婴儿上车,哑姑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上来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车厢里很宽敞,铺着厚厚的绒毯,小几上摆着热茶和点心。但空气凝滞得像冻住了。
皇帝坐在主位,闭着眼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
马车开始移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规律的嘎吱声。
“那孩子,”皇帝突然开口,眼睛还闭着,“给朕看看。”
萧千澈把婴儿递过去。皇帝接过来,动作很轻,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仔细看着婴儿额头的星印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星印中心。
指尖亮起一点金光。
婴儿忽然睁开了眼。
不是醒来那种睁眼,是……瞳孔深处,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符文。那些符文快速旋转,组合,最后凝成两个字——
“S07-03”
萧千澈心脏骤停。
皇帝盯着那两个字,呼吸粗重起来。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千澈:“你刚才说……你九岁时,额头上也有这个?”
“儿臣……不确定是不是一样的。”萧千澈稳住声音,“但感觉很像。”
“不是像。”皇帝的声音在抖,“是一样。这符文……是‘命轨标记’。专用于……实验体编号。”
实验体。
又是这个词。
萧千澈强迫自己露出茫然的表情:“实验体?什么实验体?”
皇帝没回答。他把婴儿还回来,重新闭上眼,但手指攥得死紧,骨节都泛白了。
马车驶入宫门,穿过长长的甬道,最后停在养心殿前。
皇帝下车,对赶来的太监总管吩咐:“传朕口谕:今日起,五皇子萧千澈于养心殿偏殿‘静养’,无朕手谕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这位哑姑姑娘……暂且安置在偏殿厢房,好生照料。”
软禁。
萧千澈没反抗,抱着婴儿跟着太监进了偏殿。哑姑被带到另一间屋子。
门关上,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还有怀里又开始发光的婴儿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刚才父皇的反应……太大了。大到不正常。一个婴儿身上的标记,就算和九岁劫有关,也不至于让一国之君失态到那种程度。
除非……
萧千澈低头,看着婴儿额头上已经消失的符文。
除非父皇知道“实验体”是什么意思。
除非父皇……从一开始,就知道他的穿越不是意外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。
萧千澈转身:“谁?”
门开了条缝,福海挤进来,老脸惨白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摆着干净衣裳和伤药。
“殿下……”福海关上门,扑通跪下了,“老奴……老奴都听说了。您怎么……怎么惹上这种事啊!”
萧千澈扶起他:“海公公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……”
“九岁那晚,”萧千澈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额头……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发光的印记?”
福海浑身一颤。
“说实话。”萧千澈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。
福海低下头,老泪纵横:“有……有啊。那晚您高烧不退,额头上……突然冒出银色的光,光里……光里好像有字。老奴当时吓坏了,想叫太医,但陛下不让……陛下说,谁都不许说出去,说了……就是死。”
字。
萧千澈深吸一口气:“什么字?”
福海摇头:“老奴……老奴不识字。但那字的样子……老奴记得。弯弯绕绕的,不像咱们的字,倒像……像道士画的符。”
“像刚才这孩子额头上的吗?”
福海抬头,看了一眼婴儿,又赶紧低下头:“像……太像了。简直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萧千澈闭上眼。
九岁劫,母妃之死,实验体标记,父皇的异常反应……
所有碎片,开始拼凑成一幅让人脊背发凉的图。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不是福海那种小心翼翼的脚步,是沉稳的,有节奏的——练家子的脚步声。
停在门外。
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:
“五皇子殿下,陛下有请——移步‘天机阁’。”
天机阁。
皇室禁地中的禁地。传说那里藏着开国以来所有的秘密,只有皇帝和……将死之人,才能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