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前,那一声凄厉暴怒的“孽障”,余音未绝。
金铁交鸣的炸响声还在梁柱间回荡,火星在汉白玉台阶上明灭,如同朱元璋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碎屑。
他胸膛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灼痛感,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那股无处宣泄的怒火炙烤。
那把被他夺来劈砍台阶的佩刀,刀刃已经卷曲,崩开一个难看的豁口,被他随手弃置于地。
殿前侍卫、太监,早已退到了百米开外,连呼吸都刻意压制,生怕一点声响都会引来帝王的雷霆之怒。
整个奉天殿,死寂得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息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天际的光幕,那张刚刚还在炫耀折叠床的脸,正在光影变幻中缓缓消散。
朱元璋的怒火还未找到下一个出口,天穹之上,那恢弘的金色光幕已然流转。
画面一变。
新的鎏金大字,在云层中缓缓凝聚、成型。
【天启帝·朱由校·巅峰之作——铜缸喷水机关】
这一次,画面并未直接切入,而是先给了一个全景。
时值盛夏,烈日当空。
紫禁城的琉璃瓦被烤得几乎要熔化,空气扭曲着,蝉鸣声尖锐得刺耳,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声浪。
乾清宫外,白玉石阶被晒得烫脚。
几位内阁重臣身着厚重的官袍,站在毫无遮挡的丹陛之下,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衫,顺着额角、脖颈不断淌下。
他们手中的象牙笏板,此刻成了唯一的扇风工具,可扇来的风,也是滚烫的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。
边境军情,十万火急,塘报一封接着一封地送入京城,他们在此已经候了近一个时辰,可乾清宫的大门,依旧紧闭。
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光幕的视角,在此刻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宫门。
殿内,并未有想象中的威严肃穆。
龙椅空悬,御座蒙尘。
一股阴凉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
画面拉近,只见大明的天子,当朝的皇帝朱由校,此刻正赤着双脚,毫无帝王仪态地趴在地上。
他身上的龙袍被随意地卷到腰间,下摆浸在泥水里,染上了一片片污浊的暗黄。
他的身前,摆着一个巨大的铜制水缸。
为了对抗宫殿内的酷暑,这位皇帝陛下,竟真的将他那绝世的木工才情,用在了“降温”之上。
他没有采用传统的窖冰,而是设计了一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木制机械结构。
无数齿轮、连杆、活塞,被巧妙地塞进了铜缸内部,通过一个外置的手摇泵,汲水加压。
其最终目的,只有一个——让这口大缸,能自己喷水。
“魏忠贤,快!再加点力气泵水!”
朱由校的吼声在殿内响起,他半边身子都快探进了铜缸里,双手在满是油污和机油的缝隙中飞快地调试着什么。
他的脸上,蹭着黑色的油渍与黄色的泥浆,看上去滑稽又狼狈。
为了亲眼观察水流喷洒的角度,他甚至不顾溅起的水花打湿龙袍,将整张脸都凑到喷口附近,那神情专注得,仿佛不是在玩水,而是在指挥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生死决战。
终于,随着手动泵的压力达到顶峰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一道道细密的水雾,猛地从铜缸顶部的数个小孔中喷涌而出!
水雾在殿内光线的折射下,竟形成了一道绚烂的彩虹。
“妙哉!”
朱由校兴奋地从泥水里一跃而起,重重一拍大腿,水花四溅。
“成了!成了!这喷水量、这水花的大小,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!”
他张开双臂,仰头迎接那冰凉的水雾,满脸都是痴迷的陶醉。
“有了此物,谁还怕那酷热的夏天?”
就在这君臣同乐的“喜庆”时刻,一名小太监猫着腰,几乎是贴着墙根溜了进来,战战兢兢地跪在泥水之外。
“启禀皇爷……阁臣们已在殿外久候,说是有十万火急的边关军务,求见皇爷……”
朱由校玩得正兴起,闻言连头都未回,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让他们等着!”
“朕这机关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,要是现在水压不稳,坏了朕的心血,他们谁能赔得起?”
“不见,不见!”
这一幕,通过光幕,清晰地呈现在了万界所有帝王的眼前。
咸阳宫内,那比玄铁王座还要冰冷的气氛,再一次降临。
大汉位面。
未央宫中,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,正襟危坐的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