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一生征伐,也一生享乐,为了求仙,为了天马,他可以发动国战,劳师远征。
但此刻,看着画面中那个为了一个喷水玩具而将国家重臣晾在烈日下的后辈,刘彻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。
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朕……朕穷奢极欲,巡游天下,可也断然做不出为了一捧水,而不见朝臣的荒唐事!”
刘彻手中的天子剑被重重拍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此乃国之重器!是天子!是万民之主!”
“他却为了几个水花,将江山社稷弃之敝履?”
“此人,简直是昏君中的异类!”
大唐位面。
兴庆宫内,晚年的唐玄宗李隆基,却看得津津有味。
他捻着胡须,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欣赏。
“嘿,这小家伙倒是有点意思。”
“竟能想到比朕的梨园,比朕的斗鸡,还要出奇的消遣法子。”
李隆基甚至侧过头,对着身旁的宦官笑道:“这机关倒是精巧,若是能做得更华丽些,引到沉香亭,想必能博玉环一笑,倒也不错。”
此言一出,站在不远处的一位老臣,身形猛地一晃。
魏征的魂魄虚影气得脸色发紫,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,手下意识地就朝着殿内的廊柱摸去,仿佛下一刻就要以头抢地,以谢天下。
而此时此刻。
大明,洪武时空。
奉天殿前,朱元璋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。
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邃,更刺骨的情感。
是羞辱。
是当着历朝历代所有英雄豪杰的面,被自己的子孙后代,狠狠地、公开地羞辱!
咱朱元璋,一生要强,驱逐鞑虏,恢复中华,自认不弱于任何一位开国之君。
咱最恨的,就是那些不事生产,只知享乐,不念百姓疾苦的米虫权贵!
可现在!
咱的后代!
咱老朱家的种!
竟然在诸天万界的围观下,直播自己是如何趴在泥水里,玩一个破喷泉的?
“咱的刀呢?”
“咱的刀呢!”
朱元璋在原地疯狂地转着圈,他想找一件趁手的兵器,却发现那把卷刃的佩刀早已被他扔远。
周围的侍卫,退得比兔子还快,没一个敢靠近。
极度的愤怒与屈辱之下,朱元杜猛地低头,一把扯下自己脚上那双早已磨得起了毛边,鞋底还沾着泥土的旧布鞋。
那是他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时,就习惯了的穿着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只承载着一个农民皇帝所有朴素与倔强的布鞋,朝着天空光幕中朱由校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狠狠地砸了过去!
布鞋穿过虚影,无力地落在地上。
“逆子!你还有脸在那跳?!”
朱元璋的手指,直直点着画面中那片湿漉漉的泥水,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“那是乾清宫!是咱留给你处理国事的地方!”
“你居然在里面和泥巴玩水?!”
“那些铜,那些木头,都是百姓的血汗钱!是咱一文一文给你攒下来的家底!”
他指着天,骂着那个不肖子孙,声音却越来越低,越来越无力。
“你个没出息的顽主!”
一股巨大的脱力感袭来,朱元璋再也站立不住,踉跄几步,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汉白玉台阶上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神中那滔天的怒火,正一点点熄灭,转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与迷茫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身边同样面色惨白,嘴唇哆嗦的太子朱标。
“标儿……”
他的声音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你说,咱当年领着那帮弟兄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打错了?”
“咱怎么就……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