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跪在床边,将头埋在被褥里,身体剧烈地抽搐,发出压抑的、痛苦的哭声。
他连声答应着,承诺着。
但在他低下头的瞬间,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。
那双属于少年的眼睛里,没有悲痛,没有不舍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还有一丝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奈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即将接手的,不是一个能成就尧舜之治的盛世王朝。
而是一个被木屑和阉党啃食得千疮百孔,摇摇欲坠的烂摊子。
大明,洪武位面。
奉天殿。
当“魏忠贤恪谨忠贞”那句话从朱由校口中说出的瞬间。
朱元璋身体里那座积攒了许久、被耻辱和悲愤反复淬炼的火山,终于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,彻底爆发了。
他猛地从那张冰冷的龙椅上弹起!
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,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!
他甚至没有去看身边的朱标,也没有去看殿下的群臣。
他一把抓住了悬在腰间,象征着九五之尊的白玉腰带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扯了下来!
然后,他抡起手臂,将那条价值连城的玉带,朝着脚下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,狂暴地砸了下去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到极致的爆响!
温润的白玉在撞击中分崩离析,碎成了十几节,迸射向大殿的四方。
玉屑飞溅。
朱元璋双目赤红,一根手指死死地指着光幕上朱由校那张安详中透着愚蠢的脸,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。
那吼声中,带着血,带着泪,带着一个开国之君对不肖子孙最极致的悲恸与憎恨。
“瞎了眼的东西!”
“瞎了眼啊!”
“咱要把你从咱老朱家的族谱里抹掉!咱要亲手把你这个混账东西的名字给划掉!”
他的声音在宏伟的奉天殿内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。
“到死都是个糊涂鬼!”
“魏忠贤是忠臣?那你爷爷咱当年杀的那些贪官污吏算什么?啊?!”
“你是要把咱老朱家的列祖列宗,都从坟里气得活过来啊!”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,眼角因为狂怒而迸裂。
当他看到光幕上,朱由校那句对弟弟“当为尧舜”的寄语时,朱元璋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比哭声更加凄厉,更加骇人。
他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泪都从赤红的眼眶里涌了出来。
一个沉迷木工的皇帝,一个至死都分不清忠奸的蠢货,居然指望一个从未接触过权力的少年,去做尧舜那样的上古圣贤?
这简直是对“尧舜”二字最大的亵渎!
是对华夏圣贤最无耻的侮辱!
笑声戛然而止。
朱元璋猛地转过头,那双燃烧着血火的眼睛,死死地盯住了还跪在地上的太子朱标。
他的语气,瞬间变得阴森无比,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标儿,你看清楚了!”
“这就是咱没教好子孙的下场!”
他一步步走向朱标,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,将太子完全笼罩。
“你要是敢像他这样糊涂,”
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气。
“咱现在就先勒死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