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,死寂无声。
那句“咱现在就先勒死你”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冰锥,悬在太子朱标的头顶。
杀气。
不加掩饰的,来自一位开国帝王、一位父亲的凛冽杀气,将朱标整个人彻底冻结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,父皇那只布满老茧、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手,距离自己的脖颈只有咫尺之遥。
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敢流露出半分与光幕上那个不肖子孙相似的糊涂,父皇的手会瞬间扼住他的咽喉,兑现这句血腥的诺言。
就在这父子之间、君臣之间的张力绷到极致的瞬间,光幕之上,传来了一声沉重而绵长的呼吸。
那是最后一口气。
属于朱由校的,也是属于大明天启年间的最后一口气。
随着这声呼吸的终结,光幕的镜头拉远,乾清宫内的景象迅速失去了所有色彩。
从浓郁的朱红、明黄,褪变为沉闷、压抑的灰白。
年仅二十三岁的明熹宗朱由校,就这么带着他未竟的木工大梦,永远闭上了那双分不清忠奸的眼睛。
他的陨落,并未给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带来任何喘息之机。
光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快进。
灰白的世界里,人影幢幢,刀光剑影。
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太监,在权力交替的混乱中露出了狰狞的獠牙,试图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据为己有。
阴谋在暗中滋生。
宫闱之内,杀机四伏。
一个看似稚嫩的少年藩王,以惊人的隐忍和雷霆般的果决,粉碎了这场即将颠覆社稷的篡位之乱。
魏忠贤的头颅滚落在地。
阉党的势力被连根拔起。
然而,大明的根基早已腐烂。
新登基的崇祯皇帝朱由检,面对的不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王朝,而是一个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僵尸。
国库空空如也,连军饷都发不出。
辽东的边军在哗变与投降之间反复横跳。
中原大地,赤地千里,饥民遍野,易子而食。
朱由校在位的这七年,所有被他忽视、被他掩盖、被他用木屑和油漆粉饰太平的脓疮,在此刻尽数迸裂。
万朝苍穹之上,金榜那恢弘而冰冷的声音,再一次响起。
它为这位木匠皇帝的一生,做出了最终的审判。
画面中,浮现出一件件朱由校亲手制作的木工家具,雕栏画栋,巧夺天工。
【其所造之木器,穷极精巧,炫技于天下。】
镜头一转,对准了那华美木器的内部。
【然,其内未经防腐之术,早已为白蚁啃噬殆尽。】
画面中,无数白蚁疯狂啃食着木心,将坚实的结构化为齑粉。
【一阵狂风过境,华丽倾颓,大厦崩塌。】
金榜的声音,不带一丝情感,却带着一种历史的宿命感,回荡在每一个位面,每一个帝王的心头。
【明熹宗朱由校,天资聪颖,奈何错生帝王家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