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中,萧衍沉浸在自我感动的幻象里,他每一次的“舍身”与“被赎”,都让他觉得自己离佛国更近了一步。
他完全没有察觉到。
这看似平静,佛光普照的大梁江山,实则已经成了一座积满了滚烫岩浆,随时会彻底喷发的火山。
当萧衍再一次,将国库中搜刮来的亿万钱财“布施”给同泰寺,沉浸于那种由金钱堆砌而成的慈悲幻象中,以为自己已经得道成佛、功德圆满之时。
北方的阴影,不再是阴影。
那股战乱的铁蹄与狼烟,已经化作了实质的猛兽,它的利爪,已然搭上了大梁脆弱的边境。
画面流转。
一名身披铁甲、眼神中透着一股狠戾与狡诈的中年将领,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。
他的面容饱经风霜,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背叛与杀戮的故事。
此人,侯景。
他本是北朝叛将,在一次次的政治投机中彻底失败,于北方再无立锥之地,最终带着麾下残兵败将,一路南下,前来投奔大梁。
建康城,朝堂之上。
气氛凝重得宛如实质。
几名须发花白,难得还保持着清醒的老臣跪伏于地,声泪俱下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!”为首的老臣以头抢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侯景此人,三叛其主,反复无常,其心如狼,其性如蝎!今日收留他,便是引狼入室,为我大梁埋下弥天大祸啊!”
“请陛下三思!此等豺狼之辈,岂可以常理度之!”
一声声泣血的劝谏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。
然而,御座之上的萧衍,却并未在朝堂。
光幕的镜头一分为二。
一边是朝堂上老臣们的泣血死谏,另一边,是同泰寺内,萧衍正盘坐于一尊高达数丈的鎏金佛像之前。
他捻着佛珠,面容慈祥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。
那副模样,活脱脱就是一副普渡众生的在世菩萨。
他听着内侍传来的朝堂争议,非但没有半分警醒,反而摆了摆手,声音在大殿内悠悠回荡,充满了自以为是的伟大与崇高。
“上苍有好生之德。”
“朕既然以慈悲立国,广施佛法,又岂能将穷途末路之人,拒之门外?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自我感动。
“佛法无边,可渡世间一切恶。区区一个侯景,朕自有办法感化他。”
最终,力排众议。
萧衍不仅收留了侯景和他那支百战残兵,更为了向天下人彰显他佛法的无边“感化”之力,大笔一挥,直接封侯景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军、南豫州牧。
他甚至真的开始异想天开。
他觉得,只要自己多召见几次侯景,给他讲上几段高深经文,用自己的“佛心”去照耀他,就一定能让这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饿狼,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
光幕在这一刻,给了一个无声的特写。
镜头聚焦在侯景那张看似恭顺的脸上,而后,缓缓拉近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里面没有丝毫的感激,没有半点的敬畏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贪婪。
只有对眼前一切的蔑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