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器革新司，格物院。
晨光初透，炉火已燃。工匠们正按《定装弹工艺图》忙碌装配，铁锤敲击声、火药称量声、器械调试声交织成一片。院中竖立的“进度榜”上，“新式火铳：已完成1,247/3,000”一行朱砂字格外醒目。
“将军，监军御史周崇礼和赵文楷，昨夜密会梁廷栋府邸，逾两个时辰未出。”徐雨彤快步走入，递上一卷密报，“据细作回报，他们带去了三箱‘样品’——是咱们上月报废的火铳零件。”
穆洪志正俯身检查一杆新铳的膛线，闻言头也不抬：“哦？报废品？他们拿去做什么？当证据，参我‘以次充好’？”
“不止。”徐雨彤冷笑，“他们还收买了咱们的库工刘三，让他作证说您私吞火药，将上等硝石调包售卖，中饱私囊。”
穆洪志终于抬头，眼中无怒，反有笑意：“好一招连环计——先以劣器污我声名，再以贪墨坏我清誉。若这两条坐实，尚方宝剑也保不住我。”
“要不，先下手为强？”徐雨彤压低声音，“我带人今夜摸进周府，把他们密会的证据……”
“不。”穆洪志摆手，将火铳轻轻放下，“我们是革新者，不是刺客。他们要玩规矩，我们就用规矩，把他们钉死在规矩上。”
他转身，取过一册《军器监造条例》，翻至一页，轻点：“看这里——‘凡监军御史，须与主官联署，方能调阅账册、查验物料’。可他们昨夜取走的‘样品’，可有联署文书？”
徐雨彤一怔，随即醒悟：“没有！他们私自提走，已是违制！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穆洪志眸光微冷，“他们收买库工，是为构陷。可若我们——主动把‘贪墨’的证据，递到他们手上呢？”
“将军是说……将计就计？”
“对。”穆洪志一笑，“传令：即日起，所有火药称量，改用新制铜秤，每日三次，由工匠、监工、文书三方签字存档。同时，把那批‘报废火铳’的完整流水账，抄录三份——一份送兵部，一份送都察院，一份……送给周崇礼和赵文楷。”
“送他们？”徐雨彤一愣。
“让他们知道——我们不怕查。”穆洪志负手而立，“让他们以为我们坦荡，实则……我们早把真正的漏洞，补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“再派人，悄悄告诉刘三——就说‘将军已察觉他被收买，但念旧情，愿给他一次机会，让他将功补过’。”
徐雨彤眼睛一亮：“您是想……反间？”
“不。”穆洪志摇头，“是策反。刘三不是贪财之人，他收钱，是因为他老母重病，需银千两。我们帮他，他便为我们所用。”
“可若他不从？”
“那他就是真贪。”穆洪志目光如铁，“真贪之人，留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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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，监军衙门。
御史周崇礼端坐案后，手中拿着那本《报废火铳流水账》，越看脸色越沉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喃喃，“这些记录，竟无一处破绽？每一批零件，从入库到报废，都有编号、有签字、有去向……连火药损耗都精确到钱！”
副手赵文楷皱眉：“会不会是他们早有准备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周崇礼怒道，“一个边军百户，懂什么账册管理？定是有人暗中指点！”
正说着，亲随匆匆来报：“大人，库工刘三求见，说有要事禀报！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刘三入内，跪地便拜：“大人，小的……小的知罪！穆洪志已察觉我被收买，他……他要杀我灭口！”
周崇礼与赵文楷对视一眼，心中暗喜。
“他可有证据？”周崇礼急问。
“有！他让我每日记录火药称量数据，说……说要交给兵部，证明您二位监军失职！”刘三颤声道，“他还说，若我不从，便以‘通敌’论处！”
“好！好一个穆洪志！”赵文楷拍案而起，“他竟敢威胁监军，这已是死罪！”
周崇礼却抬手制止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：“不急。他既想用规矩整我们，我们便用规矩反制。传令——即日查封军器革新司库房，以‘贪墨军资、私造火器’为由，全面稽查！”
“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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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，军器革新司。
穆洪志正在批阅《火铳量产进度表》，忽闻外头喧哗。
徐雨彤疾步入内：“将军，周崇礼带人封了库房，说要彻查‘贪墨’！还带走了三名工匠！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穆洪志头也不抬，“把那三名工匠的案卷，还有今日的称量记录，全部交给他们。另外——把刘三叫来。”
片刻后，刘三入内，战战兢兢。
穆洪志和颜悦色：“刘三，你母亲的病，我已命人送去五百两银子，还请了太医院的陈太医亲自诊治。你不必再为钱发愁。”
刘三扑通跪地：“将军大恩，小的……小的无以为报！”
“我不要你报恩。”穆洪志目光如炬，“我要你，明日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亲口说出——是谁收买你，让你作伪证的。”
刘三浑身一颤：“是……是周御史的亲随，给了我八百两银子，说只要我指证您私吞火药，事成之后再给七百两……”
“好。”穆洪志点头，“你去吧。明日公堂之上，若有人问你，你就照实说。若有半句虚言，我手中尚方宝剑，不认旧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