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”穆洪志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臣,穆洪志,叩谢魏大人教诲。”
此言一出,满朝愕然。魏呈振更是愣住了,他预想过穆洪志的狡辩、愤怒甚至失态,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的回应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何意?”魏呈振怒道。
穆洪志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锐利:“魏大人所言,句句诛心,字字泣血,听得臣冷汗涔涔,惶恐不安。若非陛下圣明,臣几被这滔天的‘清议’所淹没,成了千古罪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只是,臣有一事不明。魏大人说我‘以器胁君’,请问,臣胁迫了哪位君王?献上的三千柄火铳,可有一支对准了午门?”
魏呈振语塞:“这……此乃包藏祸心,防微杜渐!”
“好一个防微杜渐。”穆洪志微微一笑,“那魏大人说我‘结党营私’,请问,徐雨彤、李三,是臣从哪里带来的私人?徐雨彤,是陛下下旨任命的‘实学参议’;李三,是格物院考核录用的匠吏。难道,陛下用人,也是臣的‘结党’?”
“你……强词夺理!”魏呈振涨红了脸。
“臣不敢。”穆洪志不紧不慢,“至于‘勾连阉宦’,更是无稽之谈。曹化淳曹公公,是陛下家奴,掌印司礼监,批红辅政,乃祖宗法度。臣身为外臣,与公公公事往来,皆为国事,何来‘勾连’一说?难道,魏大人平日里,不与内廷交接文书吗?”
穆洪志连发三问,句句切中要害,将魏呈振的指控驳得体无完肤。他并不急于反驳那些空洞的指责,而是直接抓住“君权”与“法度”这两个核心,将自己置于了皇帝与祖宗成法的保护之下。
“臣所做一切,皆为大明江山,为陛下社稷。”穆洪志面向崇祯,深深一揖,“若有半分私心,愿天打雷劈,万世不得超生!”
朝堂上的风波,因穆洪志的从容应对和崇祯皇帝的默许而暂时平息。魏呈振的弹劾,最终被皇帝以“查无实据,勿得妄言”八字批回。
然而,穆洪志和陈子文都清楚,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东林党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朝堂的唇枪舌剑,而在看不见的暗处。
夜,格物院。
穆洪志仍在灯下研究着最新的火铳图纸。徐雨彤为他端来一碗热汤,担忧地说道:“今日朝上,虽然化解了,但我听闻,江南士林已群情激愤,‘清君侧’的呼声越来越高。钱谦益他们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穆洪志放下图纸,揉了揉眉心:“我知道。他们奈何不了我,就会对格物院下手。传令下去,今夜加强戒备,所有重要图纸、样品,务必严加看管。”
徐雨彤点头,正要退出,忽然,院外传来一阵骚乱。
“什么人?站住!”
“有刺客!保护提举大人!”
尖锐的警哨声瞬间划破夜空。
穆洪志眼神一凛,猛地站起身。他快步走到窗边,只见院中火把通明,数十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,如鬼魅般突入格物院外围,与守夜的护卫激战在一起。这些刺客身手矫健,招招致命,显然不是寻常蟊贼。
“保护大人!”李三带着一队手持火铳的护卫冲了进来。
“不必管我,去守住图纸库和样品房!”穆洪志沉声下令。
他站在窗后,目光如炬,冷冷地注视着这场夜袭。他知道,这是东林党对他发出的最直接、最血腥的警告。
“钱谦益,”穆洪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既然你们想玩,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。”
“这一局,我们赌的,不仅仅是权位,还有大明的未来。”
风雪交加的夜,杀机四伏,也孕育着新的风暴。这场关于新旧秩序的战争,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