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,是京师最幽暗的所在。
铁门沉重,阴风刺骨,水滴声在长廊中回荡,如亡魂低泣。钱谦益被剥去官服,身披粗麻囚衣,锁于铁笼之中。他须发散乱,双目却仍如寒星,死死盯着牢门方向。
“钱相……不,钱大人,久等了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穆洪志缓步走入,身披玄色官袍,腰悬太仆寺卿金印。他身后,徐雨彤捧着一叠卷宗,李三率锦衣卫四人,手持火铳,肃立两侧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钱谦益冷笑,“是来听我认罪的?还是来听我骂你的?”
穆洪志在铁栏前站定,目光平静如深潭:“我是来问一句——你真的以为,你是在为‘道统’而战吗?”
钱谦益一怔,随即大笑:“荒谬!我钱谦益一生清正,倡明理学,兴书院,举清议,抗阉宦,斥奸佞,何曾有一日背离道统?倒是你,穆洪志,与曹化淳勾结,以器乱政,以术窃权,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!”
穆洪志不怒,反问:“那刘同呢?他为何自尽?赵承运呢?他为何招供你收受‘冰敬’?梁廷栋私藏的辽东军饷账册,又是谁放进曹化淳的案头的?”
钱谦益笑容渐敛,眼神微闪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穆洪志缓缓展开手中卷宗,“这,是东林党百年来的‘暗账’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,赫然是万历年间,一桩“矿税案”的原始卷宗。案中,江南士绅勾结税监,私吞矿税百万两,而主谋署名,竟是当年东林领袖之一。
“你看看,”穆洪志声音低沉,“他们口口声声‘为民请命’,实则借清议之名,行贪墨之事。他们打压宦官,不是为了朝廷清明,而是为了独占权力。”
他再翻一页,是天启年间,魏忠贤倒台后,东林党清洗阉党的“清算名录”。其中,三十七人被定为“逆党”,实则二十九人从未与魏忠贤有过往来,只是因不肯依附东林,便被构陷致死。
“你们用‘道统’当刀,用‘清议’当刑。”穆洪志盯着钱谦益,“你们杀的,不是奸臣,是异己。”
钱谦益脸色终于变了:“你……你从何处得来的这些?”
“从你最信任的人手里。”穆洪志淡淡道,“你的幕僚,王化澄,三日前已向曹化淳投诚了。”
“什么?!”钱谦益如遭雷击,猛地扑到铁栏前,“不可能!他跟了我二十年,忠心耿耿!”
“忠心?”穆洪志冷笑,“他儿子被你送去南京‘南雍书院’,实则是做人质。他女儿被你强配给户部主事之子,换得一纸批文。他若不从,你便毁他全家。这,就是你的‘清流’?”
钱谦益瘫坐于地,久久不语。
穆洪志转身,望向诏狱深处:“你以为,东林党是为天下而争?不,它早就是一头吞食权力的巨兽。”
他展开第三卷宗,纸张泛黄,墨迹斑驳——是万历初年,张居正改革时的密档。
“张居正推行‘一条鞭法’,清丈田亩,触及到了谁的利益?是你们。他重用宦官冯保,督核赋税,动了谁的根?是你们。所以他必须死。你们用‘夺情’为由,发动清议,逼他归乡,再用‘谋逆’为名,抄家灭族。”穆洪志声音如刀,“可你们从未提过,他若不死,大明赋税可增三成,边军可足十年之饷。”
钱谦益抬起头,声音颤抖:“张居正专权,本就该死……”
“专权?”穆洪志大笑,“那你们呢?你们以‘清议’之名,操控舆论,把持科举,垄断六部,架空皇权,这不是专权,是什么?”
他猛然合上卷宗,声如惊雷:“你们才是大明三百年来,最大的‘党祸’!”
牢中死寂。只有水滴,一滴,一滴,落在钱谦益的衣领上,冰冷如刀。
三日后,朝堂。
穆洪志跪呈一叠卷宗:“陛下,臣奉旨查钱谦益案,意外发现百余年前旧档,涉及万历、天启两朝多起冤案,皆与东林党高层有关。臣请旨:重启旧案,彻查百年党争之真相。”
满朝哗然。
“荒唐!”一名老臣怒斥,“前朝旧事,早已定案,岂可翻覆?”
“定案?”穆洪志冷冷道,“是被你们用清议、用笔墨、用谎言定下的案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