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河如练,蜿蜒南下,穿苏州,过常州,直抵镇江。春水初生,两岸桃红柳绿,本是游人如织的时节,然而这一日,江面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肃杀。
徐雨彤立于船头,玄色劲装裹身,腰悬长剑,发髻高挽,英气逼人。她身后,数十辆马车满载着格物院新制的农具、水车模型、火铳样品,以及一箱箱《国朝实录·稽古篇》的印本,由锦衣卫精锐护送,浩浩荡荡南下。
“徐大人,再行半日,便入南京地界了。”一名锦衣卫校尉上前禀报,“左仪等人已在崇正书院设宴,名义上是接风洗尘,实则恐有埋伏。”
徐雨彤冷笑一声:“他们若真敢在明面上动手,倒还罢了。就怕是暗箭难防。”
她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,低声道:“传令下去,夜间行船,灯火全熄,三船为一组,互为策应。火器营即刻检查火铳、火药,随时准备迎战。”
“是!”
命令迅速传下,船队悄然改变阵型,由白日的松散编队,转为夜间战斗序列。每艘船上,都暗藏了火铳手与盾牌兵,火药桶也已搬至甲板下,只待一声令下,便可点燃引信。
而此时,南京城外,崇正书院。
左仪手持一封密信,立于窗前,目光冷峻:“徐雨彤已过镇江,今夜将宿于瓜洲渡口。江面狭窄,水流湍急,正是动手的好时机。”
黄宗羲坐在案前,手中捧着一卷《春秋》,闻言抬眼:“你真要杀她?她若死在江南,穆洪志必不会善罢甘休,陛下也难掩震怒。”
“她不死,死的便是我们。”左仪转身,眼中寒光乍现,“徐雨彤是穆洪志的左膀右臂,是格物院在江南的代言人。她若活着抵达南京,散发那些‘实录’,动摇的不只是南学,更是整个东林残余的道统根基。此女,必除。”
刘汋从屏风后走出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制火折子,淡淡道:“我已安排妥当。江面早已布下水鬼,只等他们夜泊,便凿沉首船,断其退路。随后,三十名死士将乘小舟突袭,以火攻为主,乱其阵脚。锦衣卫虽精锐,但不习水战,必败。”
“好。”左仪点头,“事成之后,将罪名推给‘江洋大盗’,再让几名‘目击者’出面作证,说是徐雨彤私运火器,意图谋反,被劫杀于江上。穆洪志纵有千般本事,也难翻案。”
三人相视一笑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狠厉。
他们知道,这一战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夜,如期而至。
瓜洲渡口,江风凛冽,水声滔滔。徐雨彤的船队缓缓靠岸,灯火稀疏,只余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。船夫们疲惫不堪,正欲登岸歇息,忽听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从船底传来。
“不好!船底被凿!”一名水手惊叫。
话音未落,江面骤然翻涌,数十条黑影如鬼魅般从水下窜出,手持利刃,迅速攀上船舷。
“敌袭!敌袭!”锦衣卫立刻鸣锣示警。
然而,未等他们列阵,江面两侧突然火光冲天,数十艘小舟如离弦之箭,直扑船队中央。舟上之人,皆蒙面持刀,更有数人扛着火油罐,引火即燃,猛掷而来。
“轰!轰!”
火油炸开,烈焰冲天,两艘运载农具的马车瞬间被吞没。
“放箭!放火铳!”徐雨彤拔剑出鞘,立于船头,声如冷铁。
“砰!砰!砰!”
格物院新制的“迅雷铳”首次在实战中鸣响。火光迸发,弹丸如雨,江面顿时血花四溅。那些蒙面死士虽悍不畏死,但在火器面前,血肉之躯终究不堪一击。数人中弹落水,哀嚎声不绝于耳。
“他们有火器!撤!撤!”敌方头领惊恐大叫。
但徐雨彤岂会放过这等机会?她早有准备,三艘战船迅速合围,将敌船困于江心。火铳连发,箭如雨下,更有石灰包、火油罐接连投掷,江面顿时化作一片炼狱。
“轰隆!”一声巨响,一艘敌船被火油引燃,爆炸沉没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徐雨彤厉声下令。
锦衣卫精锐趁势登舟,短兵相接。刀光剑影中,惨叫与怒吼交织,江水被染成暗红。
战事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,敌方死伤过半,余者纷纷跳水逃窜。
徐雨彤立于船头,望着江面残火,面色冷峻:“清点伤亡,打捞敌尸,所有尸体,带回南京。”
“徐大人,我们……我们赢了?”一名年轻铳手激动地问。
“赢?”徐雨彤冷笑,“这才刚开始。左仪敢在运河动手,就绝不会只派这些乌合之众。他们真正的杀招,恐怕还在南京城里。”
她望向远处漆黑的江岸,低声道:“传信回京,告知穆大人:江南水深,已有恶蛟出没,需以雷霆手段,方能镇压。”
三日后,南京城。
徐雨彤率队入城,身后跟着十余辆满载“战利品”的马车——其中赫然包括数具蒙面死士的尸体,以及刻有“崇正书院”印记的兵器。
城中百姓围观者众,议论纷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