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黑得像浸透了血的绸缎，沉甸甸地压在山海关外的旷野之上。风在雪中穿行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，仿佛是战死将士的魂魄在哀嚎。雪粒无声飘落，覆盖在神机营大营的营帐、火炮与哨楼之上。唯有火药库方向，几盏红灯高悬——那是穆洪志亲令的“禁地标识”，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连老鼠都难靠近。此地，是神机营的命脉所在，储存着数千桶火药、上万枚霹雳弹，以及新制“迅雷铳”的全部弹药补给。
可就在这死寂之中，一道黑影贴着雪地蠕动，如蛇，如鬼。他身披白布，与雪色融为一体，只露一双眼睛，冷得像冰。他动作极缓，呼吸几乎停滞，每一步都踩在巡逻间隙的盲区。这是建奴最精锐的“雪豹营”死士，专司刺杀与破坏，曾于辽东连毁三座明军粮仓，无一失手。
他悄然割开营帐，潜入火药库外的守卫帐篷，手中短刃一划，两名守卫喉断气绝，连哼都未哼出。他甚至未停留，迅速翻检守卫尸体，取走钥匙，撬开火药库外门。库门厚重，内有三层铁锁，但他只用半炷香时间便将其破开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，洒在火药桶的缝隙之间——那是建奴秘制的“引燃粉”，遇火即爆，连铁都能熔。此物由盛京匠坊以硝石、硫磺、朱砂与异域秘药炼成，只需指甲盖大小，便可引爆千斤火药。
“穆洪志，你不是靠火器赢的吗？”他低声冷笑，声音如冰碴摩擦，“那我就用你的火，烧了你的营。”
他点燃引信，迅速撤离。那引信极慢，需燃半炷香，却足以让他逃出生天。
“轰隆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撕裂长夜，火光冲天而起，宛如赤色巨龙腾空，将半边天染成血红。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数十丈内的营帐，火铳、弹丸、铁甲被炸得四散飞溅，如暴雨般落下。一名士兵被炸断左臂，惨叫未绝，又被飞来的铁片贯穿胸膛；一匹战马嘶鸣着狂奔，身上着火，最终撞塌营帐，化作火炬。惨叫声、呼救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，神机营大乱。
“火药库！是火药库炸了！”
“快！救火！救火！”
“有敌袭！结阵！结阵！”
徐雨彤从梦中惊醒，披甲执剑冲出营帐，只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热浪扑面而来，连雪都未及落地便已蒸发。她瞳孔骤缩：“不好！火药库守将何在？”
“报——守将张猛重伤，左臂尽断，已送医营。其余守卫……全死了！皆被短刃割喉，无一幸免！”
“混账！”徐雨彤怒极反笑，“这是内鬼！不是外敌，是内鬼！给我查！营中所有人，不得擅动，违令者，斩！”
她翻身上马，直奔中军大帐。途中，她下令：“火器营封锁所有出口，工营立即清点损失，医营全力救治伤员，刑司即刻成立‘火药库案专案组’，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出火药库的人！”
她心中雪亮——这不是简单的破坏，而是精准的斩首行动。目标不是火药，而是穆洪志的北伐大计。
盛京，大政殿。
多尔衮端坐于虎皮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明军制式火铳，正是从山海关战场缴获的“迅雷铳”残件。枪管已裂，但机括仍完整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：“若我八旗有此器，何愁中原不取？”
“消息传来了。”一名亲卫跪地，声音发颤，“火药库已炸，明军伤亡三百有余，火药损毁六成，霹雳车全毁，迅雷铳弹药仅余两成。穆洪志在关外的储备，至少毁了六成。”
多尔衮嘴角微扬，眼中却无半分笑意：“穆洪志呢？他可死了？”
“未……未死。他不在大营，三日前已秘密启程，回京面圣。据细作回报，他似察觉江南有变，急返京城。”
“哦？”多尔衮眼神一冷，“倒是命大。天不亡他，我来亡他。”
他缓缓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划过山海关、辽阳、沈阳，最终停在北京。
“火药库只是开胃菜。我要他北伐不成，军心涣散，百姓怨声载道。传令——细作继续潜伏，等他再出兵时，给我炸他的粮道，乱他的后营，我要让他每一步，都踏在火上！”
“是！”
“还有，”多尔衮声音低沉，如毒蛇吐信，“告诉江南的‘朋友’，他们的火，点得还不够旺。沈万财若不动，便换人。左仪若不反，便杀他全家。我要江南，血流成河！”
“是！”
亲卫退下。多尔衮独坐于殿中，望着案上一尊穆洪志的木像，上面钉满铁钉，心口处，赫然写着“死”字。
京城，穆府。
穆洪志一身风尘，刚下马车，便见家仆脸色惨白地迎上来：“大人……出事了！徐大人传来的急报，火药库被炸，守军全灭，疑有内鬼！且……且江南有变，沈万财密会左仪，似有大动作！”
穆洪志眼神一沉，接过密信，只扫一眼，便将纸捏成一团，投入火盆。火焰腾起，映亮他冷峻的面容。
“终于动手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多尔衮，你还是那个阴毒的狼。可你忘了，狼再凶，也怕猎人有枪。”
他转身入内，直奔书房，展开一张军报地图。上面，山海关、辽东、江南三地，已被红笔圈出，密密麻麻标注着“细作疑点”“粮道薄弱”“士绅异动”“南学联络网”。他用朱笔，在“沈万财”“左仪”“黄宗羲”三人名字上，各画了一个血红的圈。
“大人。”陈子文匆匆而入，额上带汗，“徐雨彤已封锁扬州、苏州、杭州三府，正在清查细作。但……她抓到一人，是江南士绅沈万财的管家，身上搜出建奴密信，信中……提到了您。”
“哦？”穆洪志挑眉。
“信上说：‘穆洪志若死，火器无主，中原可图。’”陈子文声音发颤，“他们……想刺杀您。而且，信是用建奴密语所写，沈管家竟识得……这说明，他早就是细作！”
穆洪志却笑了，笑得冰冷而残酷：“好啊。他们终于不装了。道统？清议？全是遮羞布。他们要的，是权力，是土地，是继续当他们的土皇帝！”